51放下
有一个信仰婆罗门教的梵志,有一天要赶到一个村落,为当地的信徒举行一场祭祀。他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不停地赶路,深怕错过了卜算选好的吉日良辰。他翻山越水,行走在蛮荒瘴疠的重山峻岭之中,抬眼一看,天边一朶漆黑的乌云,迅速地飘移过来,洒得天空一片的水墨图绘。霎时豆大的雨滴,叮叮咚咚地倾泻大地,怒吼地奔向低洼的山谷。梵志无奈,只好栖身在一棵大树之下,等待大地息下怒气,雨过天晴之后,再继续赶路。
雨,排山倒海地下着,暮色向四方笼罩过来。渐渐地雨势变小了,雨声走远了,天空织结一张的网幕,缀满一颗颗如钻石般晶莹剔透的星星。梵志从树丛中钻出湿淋淋的身体,抖落一身玲珑的水晶,披着点点的星辰,继续未完成的路程。
借着微弱的星光,沿着崎岖陡峭的崖壁,梵志临渊履冰地蜿蜒前进。黑暗中,山狰狞地矗立耸峙,张牙舞爪好似要把梵志吞噬入腹。梵志战战兢兢地移步向前,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一堆泥泞的烂土堆,身体失去重心,一个踉跄,跌入了山谷,身体像断翼的飞鸢,迅速地向谷底堕去。危难间,他急中生智,张开双臂向闇黑的夜空乱抓。一阵盲乱的抓取,突然触到了倒挂于寒岩隙缝的树材,梵志赶忙用胳膊顺势一勾,人就像一只折翅的蜻蜓,悬挂在半山腰,上下不得。
梵志惊魂甫定,心想:如此的黑夜,如此的荒山恶野,什么人能够来救我呢?难道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埋骨青山吗?要是释迦牟尼佛在此就好了,佛陀一定会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运用他的神通变化,以平等心来救护我这个异教徒呀!心念千回百转,悔恨交加。梵志正在转动心念,忽而天堂地狱,忽而地狱天堂,念念剎那生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安详慈和的声音说:
「梵志!你真的祈望我能救你吗?」
咦,那不正是佛陀的法音吗?梵志仿佛见到一线光明,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向崖上大喊:
「慈悲的佛陀!我就知道您无剎不现身,求求您赶快救我上去吧!」
「要我救你很简单,但是你要依照我的话去做,我才救得了你呀!」佛陀语重心长地说。
「佛陀!都到什么节骨眼了,只要能救我上去,我什么事都依照您的指示。」梵志殷切地请求。
「好!那么请你把攀住树枝的手放下,我好救你。」佛陀平静地说。
梵志一听佛陀要他放下赖以维系生命的树根,仿佛霹雳击顶,石破天惊地大嚷:
「这怎么可以?如果我放掉树枝,我不就跌入溪壑之中,粉身碎骨了吗?说什么我也不放下。」
「你不放下,我怎么救你上来呢?」佛陀轻轻地锁着眉头。
我们走路前进,一定要放开后脚,前脚才能迈步向前;如果后脚跟固定不移动,如何昂首阔步,向前迈进呢?人生要进步,也要捐弃根深柢固的窠臼,放下愚昧迂腐的知见,紧握无明愚痴不放,生命是一滩的死寂,势必失却那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源头活水。放下处,有更宽阔的转圜;放下时,才能有更多的拾得。
52恒河小婢
早晨,恒河的水静静地淌着,毕陵迦婆蹉尊者捧着瓦钵,来到波光粼粼的恒河畔。晨曦照着他的金黄色袈裟,闪耀着黄金般的光芒,天色霎时明亮了起来。尊者赤脚踩在恒河岸边,柔柔细细的恒河沙,轻轻地依覆在他的脚踝,洁白晶莹。尊者蹙眉望着潺潺的恒河,低头思忖:
「对岸的罗摩长者邀请我进城去受供,可是这恒河的水漫漫没有涯畔,附近又没有舟船,我要如何渡河呢?三十里路远有檀那要行布施,不去接受供养,是个懒惰的出家人,怎么办才好呢?」
尊者着急地在恒河岸边踱步,眼看太阳已经高悬天空,正在心焦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几日前的事情。那一天,佛陀正在为弟子们宣说佛法,突然来了一位头戴高冠、身穿锦袍的官吏模样人物,身边随从一群美丽的女子,细问之下,原来是恒河神带着后妃眷属来皈依佛陀。那恒河神既然是佛陀导师的皈依弟子,和自己有同门的因缘,请他帮忙,一定没有问题。尊者于是对着恒河大声嚷道:
「恒河,小婢!请你辟出一条水路,让我过河去托钵。」
水晶宫中的恒河神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赶忙觑眼一瞧,原来是佛陀座前阿罗汉弟子毕陵迦婆蹉尊者,双眉不禁攒聚在一起。自己堂堂是个统理一方的恒河大神,却被嗤叫为小婢。但是对方是个已经断除烦恼,证悟成果的大阿罗汉,自己既然皈依了三宝,应该要恭敬三宝不可轻侮。恒河神无奈,只好强忍心中的愤懑,以神通力从汹涌的波涛中,开辟出一条平坦的大道,好让尊者安然的渡过。尊者只见霎时澎湃壮阔的波澜,迅速地向两旁退去,海中一条白炼笔直地舒展到彼岸。尊者如履平地渡至恒河的对岸,转过头来,满心欢喜地道谢说:
「谢谢你,恒河小婢!」
从此尊者每天都要着衣持钵,进城去应供,恒河神每天要为尊者打开渡河的通路,做个称职的摆渡,但是同时也要接受尊者「小婢!」的呼唤。恒河神懊恼极了,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向佛陀投诉说:
「佛陀!我每天都要为尊者服务,为他渡河,但是他却詈骂我为小婢,害我威势不彰,无法统领大众。」
佛陀慈祥地看着端坐在正尼师檀上的毕陵迦婆蹉,轻声有力地问道:
「这件事可是真的?如果确实不假,你应该向恒河神道歉!」
尊者应声从座上站起来,必恭必敬地合十说:
「对不起,恒河小婢!」
佛陀转身对着一脸苦笑的恒河神及弟子们说:
「毕陵迦婆蹉叫你小婢,并没有轻蔑的恶意。他虽然已经断尽烦恼障,但是五百劫来的恶口习气未除,才会无心侵犯了你。弟子们!恶习难除,大家要精进莫放逸啊!」
有的人骂人骂成习惯了,要改为赞美的语言,有时实在千难万难;海边的逐臭之夫,请他住在芝兰之室,他恐怕会敏感无法安住。烦恼如垃圾,容易清扫;习气是氤氲的气息,很难涤尽。平日我们就要收摄自己的身心,养成说好话的习惯、做好事的习惯、存善念的习惯,习惯成自然,举心动念便能和善法相应,不会被恶习旷蔽障。
53最大的敌人
印度的琉璃王率领着一百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唱着胜利的凯歌,准备回国。将士们的盔甲擦得雪亮,闪耀着夺目的光芒,高昂的歌声响彻了云霄,铿锵悠扬,充满自信。
军队经过滔滔的大海边,海浪拍打着岩石。留下凹凹凸凸的岁月痕迹。嵚崎的岩岸上,站了一个庄稼打扮的汉子,高举双手对着怒吼的海涛大叫:
「我胜利了!我胜利了!我终于打败宇宙之间最大的敌人。」
好奇的琉璃王上前打揖说:
「仁者!刚才听你兴奋的大喊战胜了敌人,不知道你动用了多少兵马?」
「我不费一兵一卒而降伏万军。」
「咦,这就奇妙了!我刚刚率领一百万的精锐雄兵,经过三个月的浴血奋战,才将顽强的敌国军队歼灭,你究竟运用什么战术,不费吹灰之力而能战胜敌军?请你将战争的心得教导于我。」
「心外的军队不是真正的敌人,心内的烦恼才是可怕的魔军。我是用般若智慧,降伏了宇宙间最大的敌人——自性的烦恼魔军。」
「此话怎讲?」琉璃王一脸疑惑地追问。
「大王!我本来是一个种田的农夫,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又惬意。但是我又非常向往出家人托钵行脚、随缘度化的生活。于是我便向佛陀请求,请佛陀慈悲接受我为弟子,剃度出家。佛陀终于接受我的虔诚恳求,让我披上袈裟,成为僧团的一分子。」
「你既然已经成为出家僧侣,为什么又身着世俗的衣服,站在此地狂呼呢?」
「我虽然剃去鬓发,身着福田衣,但是我的心却念念不忘于昔日耕种的那一把锄头。因此,我出家前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把锄头藏好。每天托钵回来,总要去看看、摸摸那把可爱的锄头。我虽然身在佛门,却又不能忘情耒耜躬耕的快乐,所以我请求佛陀广开法门,让我还俗,回到田野,重新过着越陌度阡的稼穑日子。」
「佛陀答应你了吗?」琉璃王焦急地问。
「佛陀为了随顺众生的根性,还是满足了我的心愿。我终于能够再度扛着心爱的锄头,迎接朝阳,脚踏大地,但是我的心依然惴惴不安。荷锄农耕的日子固然逍遥快乐,但是毕竟比不上出家生活的随缘放旷、自在无碍。最后,我下定决心,决定安身立命于寺院僧团,因此我再去请求佛陀接受我为弟子。」
「你这样出尔反尔,七进七出,不是让佛陀为难吗?」
「惭愧!惭愧!这一切反复无常的行为,都是因为这颗心的贪执愚昧。因此,今天我来到海边,把心爱的锄头丢弃大海之中,随波逐浪,破釜沈舟地拔除我对世俗的眷恋不舍。现在我终于降伏了宇宙之间最大的敌人,那就是我们心内的贪痴迷妄。」
「你才是真正善战的英雄,我实在比不上你呀!」琉璃王无限赞叹地说。
世间有许多的东西使我们放不下,我们的身体住在房子里面,而我们的心却住在更多的地方。心有时住在一个人的身上,有时住在别人的一句话、一个脸色上,甚至住在一件东西的上面,比如譬喻中的锄头贤人因为牵挂锄头,而差一点失掉慧命。王阳明说:「捉山中之贼易,捉心中之贼难。」心中的八万四千烦恼魔军,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何对治自我的心魔?般若的慧剑,一念的灵明,便能不动干戈而天下平。心非善恶,善恶由心,心之力量,何其大矣!
54心地功夫
幽深的石窟里,一位出家人正在精进地禅坐,他用心地在参究自己的本来面目,忘记春秋的交替,不管浮世的变幻。森林中安静无声,时间仿佛凝聚在剎那,偶尔从远处传来鸟儿唧唧啾啾的鸣唱,为闇寂的山林带来跃动的生机。
出家人全神贯注地盘腿趺坐,享受禅悦的轻安,耳畔突然听到一阵骚动的喧哗声,侧耳仔细一听,原来声音来自洞口。出家人赶快敛目摄心,努力把扰人的噪音排出自己的心念。但是洞外的声音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成天地震动的撞击声,间杂着断断续续的叫骂声。
出家人无奈只好下了禅座,走到石窟门口一看,原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婆罗门外道龇牙咧嘴地对着洞口谩骂。看到出家人走出洞口,横鼻子瞪眼睛地大吼:
「这里是我们婆罗门教徒的地盘,你怎么可以鸠占鹊巢,命令你马上离开这里,或者皈投成为我们婆罗门教徒,否则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宗教信仰是心甘情愿的事,怎么可以胁迫屈就,更何况林边水畔、山河大地,本来就属于一切众生所享有,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精进修行。」出家人一派笃定神情。
「你如果不改变信仰,我便要用法术扰乱你,让你不得安宁打坐。」
「我披着坚毅的精进钟甲,我不怕你的阻挠。」
出家人话才说完,婆罗门外道伸手便一把向出家人胸前抓来,出家人赶忙挥手一挡,一拳打在婆罗门身上。说也奇怪,一只手就像沾上黏胶一样,黏答答地贴在婆罗门的身上,怎么也拔不下来,婆罗门得意极了,哈哈大笑道:
「你的右手已经被我抓住了,你要不要改变心意,做我的门徒弟子?」
「我的右手虽然动弹不得,但是我还有左手双脚可以运用,我绝对不转移我的信心。」说完,左手又向婆罗门外道打去,但是同样被牢牢地黏住了,婆罗门不死心地说:
「怎么样?你还是不愿意服从吗?」
「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你用邪术是降伏不了我的心,我虽然双手被缚,我还有双脚可以精进。」 出家人抬起一腿,腾空向婆罗门肚子踢来,但是仍然被黏在婆罗门的肚腹上,出家人还是不肯屈服,高举唯一自由的腿子,使尽力气,朝婆罗门的胸膛一踢,最后整个人就像植根于大地的老树一样,根深柢固地附着在婆罗门的身上。婆罗门狡滑地奸笑着:
「嘿嘿!现在你已经像只被困的动物一样,你究竟投降不投降?」
「我的身体虽然被你系缚住了,但是我的心仍然精进不已,你能够捆绑我的身体,却无法降伏我的心。」
婆罗门一听,沮丧极了,悻悻然说:
「如此状况之下,你还是坚定不移,精进不懈,那我对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婆罗门话一说完,出家人就应声掉落了下来。
佛教把勤奋作务、修持的精进分为身精进、心精进。有时我们身体虽然在做一件事,但是心却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妄想纷飞,攀缘逐尘。「坐破蒲团不用功,何时及第悟心空。」真正的精进解脱要在心地上用功夫,身体虽然不能自由,但是心却时时与正法相应,身忙心不忙,随缘度红尘,否则竟日兀兀枯坐,纵然坐破了蒲团,也无法看破自性的氤氲,见到一片光风霁月的蓝天。
55蟒蛇护金
有一个视财如命的钱员外,一生胼手胝足地攒聚了许多的财富。他虽然腰缠万贯、富甲天下,但是不仅不能行善乐施于亲朋好友,甚至对自己的家人也非常的悭吝,甚至规定家人一天只能使用多少金钱于日用所需。村里发生了急难,乡民请他多少捐献一些银子救助灾民,他却一口回绝说:
「我辛辛苦苦流着血汗挣来的钱,为什么要捐给别人去享受?」
为了守好他的宝贝钱财,他把一串一串的钱币换成碎银子,聚了足够的碎银,又换成整锭的金元宝,然后用一个坛罐,把金元宝密密实实地放在坛子里,并且把放黄金的坛罐,藏在床铺下面的暗室。每天夜阑人静的时候,他总要瞒着家人,偷偷起床数着他心爱的黄金。半夜数金块,是他每日乐此不疲的例行工作,更是他独自享有的快乐秘密。
钱员外为富不仁的名声传递了乡里,他节衣缩食几至自虐的愚痴行径,让乡民咋舌惊异。有一位同族的长者终于看不过去,苦口婆心地劝他:
「金钱是身外之物,生也不曾带来一二,死了又能带去多少?你有这么多的钱财,应该善用它,做一些有益社会大众的事。怎么一味只知道死守金钱,变成金钱的奴隶呢?你两眼一闭,一口气不来,这些钱还不是要留给子孙,你又能享用多少?」
长者的话没有开启他结缘布施的心,倒像是一记响雷,惊醒了梦中人,他细细一思:
「对了!万一我死了,我的所有金钱岂不都要遗留给我的子子孙孙,他们对我的事业何曾贡献过什么力量?怎么可以平白让他们占有我的心血财富?」
钱员外想到这里,双眼一闭,眼前现出儿子们贪婪的脸庞,一个个伸出手来,张牙舞爪向钱员外抓讨金钱。钱员外一阵晕眩,差点昏厥了过去,当下做了一个决定:
「哼!我一定不让他们得逞,一个子儿也不留给子孙。」
他挖出床下的坛子,把一块一块黄澄澄的金子,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入坛中,封好坛口,把沈甸甸的坛罐搬到屋后的山洞,用石头堵住洞口,每天仍然不放心地去察看几回。几年后,钱员外因为一场疾病死了,但是一缕魂魄仍然舍不得他的黄金,变成一条蟒蛇盘旋在洞口,伸着长长的舌信,吓阻路过的行人,不让他们靠近藏有黄金的山洞一步。
乡民们不堪蟒蛇的惊扰,终于把牠捉住,挖开石洞,找出坛罐,坛中每一块黄金,整整齐齐地刻镂着钱员外的名字,在强烈的日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清清浅浅地投射在蟒蛇汪汪的泪眼里。
有钱是福气,懂得如何善用金钱是智慧。金钱是宝贵的资源,有智慧的人能运用资源,而不是为外物所役用。譬如故事中的钱员外,金钱对他不但没有丝毫的利益,反而成为一种枷锁,锁住了他的心灵,让他虚耗二世的生命,成为金钱的奴隶;甚至为了一份贪执,而失去解脱自由,堕入畜生道,为财所困。金钱如同刀剑,可以活人,也可以杀人,端看拥有者如何运用智慧。智慧的我们,又将如何去善用我们的金钱资源呢?
56一罐糖
有一个农夫,生了八个儿子,只生了一位掌上明珠,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把她嫁给城里布行的年轻人。有一天,他决定进城去看看女儿和女壻。
女儿看到从来不曾离开村庄一步的父亲,为了看望自己,不辞舟车劳累,千里迢迢来到城中,心里既欢喜又感动,夫妻俩于是放下工作,带着老父亲到闹市去逛逛。闹市里,只见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的摊贩,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花粉的,有剪纸的,有耍猴子把戏的,看得老父亲儍了眼,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一路吃喝玩乐,玩得非常的尽兴。回家的路上,女儿特地为满嘴齿牙动摇的老父亲,买了一罐特制的糖果。这罐糖果每粒都包有色彩鲜艳好看的糖纸,放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内,一眼望去,好似缤纷美丽的世界,令人不免垂涎三尺,想要吃它一口。吃在口中,表皮酥脆,入口即化,不甜不腻,齿颊留香。
老父亲非常喜爱这罐糖,每天拿出一颗来品尝,然后拴紧瓶盖,小心翼翼地藏在隐密的地方,生怕小孙子偷吃了他的糖果。为了安全起见,他把糖果改放在瓦罐里面,这样一来,别人就看不到他的糖果了。
有一天,女儿和女壻正在忙着工作,老父亲独自在客厅享受他的糖果。忙碌中的女儿突然听到父亲天崩地裂的一声惊叫,夫妻俩赶忙奔来一看,只见父亲的手塞在瓦罐里面,就像拳击选手戴了个皮制的大手套一样,模样突梯滑稽极了,口中塞满了香酥的糖果,胡须上还沾满细细碎碎的糖屑片子,口齿不清地喃喃说道:
「我的手,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啦?」女儿焦急地问。
「我的手塞在瓶子里,拔不出来了。」
女儿一看,双手握紧瓶身,使出全身力气,要帮父亲把手拔出来。但是无论如何的用力,那只手就好像植根大地的树木,怎么也动弹不得,女儿赶忙叫丈夫来帮忙。小夫妻一人抓住瓶罐,另外一人抱紧老人的腰身,仿佛小孩子玩拔河游戏一般,使劲地拔。说也奇怪,那瓶罐就像涂了浓烈的胶液一样,紧紧地黏住了老父亲的手,任凭小夫妻如何地使力,始终拔不下来。
小夫妻情急起来,一人握住老父亲的手,一人抓住瓦罐,嘿哟!嘿哟!拔了起来,还是没有办法,而老父亲那只布满皱纹、骨瘦如柴的手,已经伤痕点点。女儿心疼不已,找来一块大石头,朝着瓦罐那圆圆鼓鼓的腹身敲去,「当啷」一声,瓦罐应声破成片片,露出老父亲满抓一掌糖果的瘦手,堵在窄窄小小的瓶颈,硬是无法抽出。
贪婪,使我们得不到应有的,有时反而失去更多。中国话说:「舍得」。能够舍,才能得,放下才能提起,要能提起,先要学放下。譬如故事中的老农夫,紧抓住一手的糖果不放,反而一块糖也享受不到。甚至反为欲望所困,贪于眼前的利益,做出愚痴可笑的行径。享乐,不可过度放纵,不知节制,反而因小失大,一无所有。一口气吃一把糖,不如天天有糖吃。
57人身难得
在印度有两位出家人结伴同行,他们行脚托钵,云游于天下。他们在石窟、森林、溪涧的旁边,搭建简单的茅篷,白天随缘度化,信徒以粥饭供养师父,为物质的财布施;而法师则为他们讲说佛教的道理,为智慧的法布施。财法二施,等无差别。晚上,他们便住在石窟内、茅篷里,结跏趺坐,参禅用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精进踏实。
有一天清晨,两人披搭袈裟,沐着晨曦,依照往日,威仪庄严地向一家一家的檀那次第托钵乞食。用过简单的斋饭,两人准备回到石窟,途中经过恒河,只见恒河中,有人沐浴漱口,有人淘米洗菜,好不热闹,恒河岸边,正是焚尸场,一缕紫蓝青烟,飘浮于清冷的空气中,和一家一家袅袅的炊烟,交织成一幅生死一如的美妙画面!
两个出家人经过焚尸场,其中一人对着一堆尸体,指着其中一具死尸愤愤地说:
「都是你这个害人的东西!」
然后拿起地上的皮鞭,使足全力,重重地鞭打在尸体上面。他的同参看到了,赶快抢下他的鞭子,不以为然地责怪他:
「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这个人死了,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还如此残忍地鞭打他,他究竟和你有什么冤仇?」
「这具尸体正是我的冤家寇雠,他是前世的我呀!前世我虽然拥有了宝贵庄严的人身,但是却不知道去珍惜,善加运用,反而依恃雄厚的资源,杀盗淫妄,作奸犯科,做尽世间伤天害理的恶事,最后失却了人身,堕入无间地狱,承受那绵绵无尽的炮烙煎刮的痛苦。这具尸体使我坠落三恶道,因此我要重重地鞭笞他,以示警诫!」出家人神情严肃地回答。
日子平淡地过去,有一天,两人又经过焚尸场,其中的一位出家人对着一具尸体,恭恭敬敬地焚香膜拜,并且在四周洒满艳丽的鲜花,清香四溢,宁谧祥和,看得一旁的同参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问道:
「咦!奇怪了!上一回你看到一具尸体就鞭打,说是你的前世仇人;这回看到这具尸体却顶礼再三,恭敬有加。莫非这尸体又是你的前世恩人啦!」
「你说对了!这具尸体也是前世的我呀!过去我做尽坏事,受完地狱果报之后,知道虔诚忏悔,痛改前愆,终于又保有人身,重新做人,成为谨守三皈五戒的佛弟子,奉行十善,才有今日出家修行的因缘。这具尸体是使我离苦得度的大善知识,因此我要对他散布香花、恭敬礼拜。」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父母给我们的血肉之躯,可以行善,接受香花的供养,也可能作恶,受到鞭子的笞打,这一切就取决于我们如何运用智慧。古人说:「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意思是说不敢将父母所赐予的生命,做私人恩怨的格斗、断肢截体,伤害父母劬劳顾护的恩泽。如若众生需要,纵然舍生杀身、奉献尘刹,完成大孝,也不吝惜!否则尸位素餐,守住空壳,不能发挥生命的光与热,就空为人身一场!佛说:「得人身如爪上土,失人身如大地尘。」如此宝贵的人身,我们究竟要如何善用,能不慎思!
58黑鼻头的观音
有一个虔诚的佛教徒,经常到寺院来礼拜菩萨,他看到菩萨的法相庄严,心生欢喜,心想:假如我也能拥有这么一尊菩萨来膜拜,那该有多好!
有一天,他经过一家文物店,里面摆设了许多的佛像案桌,手工精致,刀法细腻,每一尊佛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浏览间,眼前突然一亮,有一尊骑在鳌龙上的白瓷观音,白衣飘飘,迎风婆娑而降;左手拿着净瓶,右手拿着杨柳枝,洒向人间,杨枝一滴真甘露,洒得山河遍地春。菩萨慈眉善目,俯瞰着滚滚红尘被痛苦煎熬的众生。
这位信徒非常喜爱这尊菩萨,于是用高价把菩萨像请购回家,他想:如此庄严的观音菩萨,应该请师父为我开光。于是必恭必敬把菩萨迎奉到寺院,请方丈和尚慈悲为菩萨像开光。开完光之后,信徒决定把观音菩萨暂时寄放在寺院的大雄宝殿中礼拜数日,蒙沾香火灵气。
他每天准备丰盛的素菜、清香、水果、鲜花,去供养他的观世音菩萨。但是,案桌前往往已经摆满了其它信徒供养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菩萨的视线,他想:
「这些人岂有此理,怎么把供品堆积如山丘,让我的菩萨看不到我供养的东西。
趁着香灯师父不在殿内,于是动手把案桌中间的糕饼、菜肴等供品,搬到旁边的角落,然后把自己祭拜的东西,大刺刺地往中间一摆,自鸣得意地说:
「这样子菩萨就能看到我的诚意,接受得到我的虔诚供养了。」
供品虽然抢到了最有利的位置,但是不久他又发现到了让他气急败坏的事情。原来,他为了表示对菩萨的恭敬心,买了最上等的沈香,每天早晚都到大雄宝殿来上香。三炷香一燃,大雄宝殿内顿时清香四溢,闻到的人精神为之一振。只见微风徐徐吹来,一缕缕袅袅的轻烟在殿内回荡飘移,从白瓷观音像面前飘到了其它佛菩萨像的鼻子。这位信徒一看,着急极了:
「这怎么得了!我上好的沈香都被其它信徒所供奉的菩萨像吸光了,我的观音菩萨一点也嗅不到我特地为他准备的香供养。嗅不到香火,菩萨怎么会灵光呢?我得想个好法子,不能让其它的信徒拣了现成的便宜。」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找到一条透明的吸管,一头接在环香上头,一头绑在白瓷观音菩萨像的鼻头,开心地说:
「如此一来,别的菩萨像再也分不到一杯羹,我的菩萨终于可以专享我的香供养了!」
观世音菩萨像虽然可以独自享受幽幽的沈香供养,但是一个月的交替蒙熏,硬是把原本白白净净的鼻子,熏成了黑鼻头的观音。
《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拜佛有不可偏废的礼仪规矩,但是更重要的是心灵的虔敬,如果固执形式,一味着相,像譬喻中的信徒,便不能与真理相契合,只有离佛道愈远了。
59一毛不拔
惨淡阴冷的阎罗殿里,阎罗王寒着一张紫绛色的黑脸,坐在大殿中审问一群迷离飘泊的魂魄,两旁的鬼卒拿着刀斧戟剑,龇牙咧嘴地吆喝着。阎罗王冷冷地问道:
「跪在下面的是什么人?前世功过如何?」
「报告阎罗王,他叫王有德,前辈子是一个有钱的员外,行善乐施,是百姓眼中的大善人。」判官有条不紊地翻阅三世因果功过簿,朗声地报告。
「嗯!查查看他下辈子应该受什么样的果报?」
「他可以再转世为人,出生在有佛教信仰的家庭,上辈子修福报,下辈子修智慧,福慧具足。」
「太好了!王有德,你投胎去吧!不要失却宝贵的人身,好好地修行呀!」阎罗王表情森严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的笑容。
王有德的魂识千恩万谢地跪叩阎罗王,欢欢喜喜地由鬼卒领着去投胎轮回。鬼卒又抓来一个魂魄,浑身觳觫战栗地跪在尘埃上,吓得不敢抬头。阎罗王抚尺一拍再度审问,声音仿佛响自冰冷的大寒地狱:
「下面跪着的,又是什么众生?」
「报告阎罗王:这个人名叫李怀恩,上辈子是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没有做什么大善事,但是也没有造什么恶业。」
「喔!那么,他应该到那一道去转世?」
「他仍然可以到人道去做人,种一点来世的善根。」
「好!你去轮转吧!要好好珍惜这不可多得的因缘。」
李怀恩的魂识感激涕零地拜谢阎罗王,随着鬼卒去寻找他的来世情缘。鬼卒们又抓来一些魂识,阎罗王一一详细地加以审问,并且依照各自的因缘果报去六道轮回转世。说也凑巧,今天审问的魂识都具有清净的种子,每一个众生都投胎去做人,阎罗殿内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祥和喜悦之气。阎罗王正在满心欢喜时,鬼卒抓来一只浑身毛茸茸的畜生,阎罗王眉头一皱,问道:
「下面跪着的是什么众生,都造了一些什么罪业?」
「他是一只猴子,几世以来都不知道修行,已经做了几辈子的畜生。」
「仔细查查他的来世因缘。」
「他下辈子仍然需要再做猴子,遇到好的主人,教予善法,才能解脱恶道,获得人身。」
阎罗王一听,正要挥手批示叫猴子去投胎。不想那猴子却机伶地说道:
「阎罗王!这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其它的众生都可以投胎去做人,只有我还要去做猴子。求您发发慈悲心,让我也去转世为人。」
「喔!你怪我不公平不让你做人。你看,人的身上那里有你这毛茸茸的猴毛呢?」阎罗王兴趣盎然地说。
「没有关系,只要能做人,我愿意把我身上的毛拔掉。」猴子说完,马上迅速地拔除自己身上的猴毛。但是才拔下一根细细柔柔的毫毛,猴子便痛得「唉唷!唉唷!」地大叫起来。阎罗王看了,哑然失笑地说道:
「你看你自己,一毛不拔,怎么能做人呢?」
「一毛不拔,怎么能做人呢?」多么震撼人心的一句话。我们春天不播种,怎么能冀望秋天有丰硕的收成?我们平日悭吝贪婪,不知施舍一二,广结善缘,怎么能够储存菩提道种,将来开花结果呢?一毛都不能拔除的人,只有在贪瞋愚痴的生死浊流中浮沈;一毛也不吝惜的人,才能享受大舍之后大得的福报。
60祸由自取
有一群青年追求刺激紧张的生活,他们喜欢驾着车辆,在宽敞的大路上狂飙,比赛彼此的神勇,享受那风驰电掣剎那间的快感。
有一位吴姓青年,他也参加了死亡的行列。只是他的技艺老是无法与人相比,每次比赛,他总是敬陪末座,成就别人夺标,使他颜面尽失,无法在同侪面前抬头。
他仔细地观察,并不是自己技不如人,而是他的老爷车实在是年岁太老迈了,无法如昔日一般意兴风发地驰骋沙场,歼灭敌人。他打定主意,决定省吃俭用攒钱选购一部千里神驹。几个月后,他果然赚足够了钱,千挑百选,选了一部外表流线拉风、马力十足的车辆,车身上还镶了一只矫健飞扬的野狼,四脚离地作飞跃状,一副虎啸龙腾、威风凛凛的样子。
吴姓青年爱极了他的野狼,每天为他细心地擦拭、打蜡,希望野狼能够为他洗刷过去的失败耻辱。重大的日子终于来临了。这一群年轻人决定选一个日子一决胜负,以便推选出他们心目中的霸主。吴姓青年也报名参加了比赛,既兴奋雀跃却又忐忑不安,万一又失败了,面子要往那儿搁?正在矛盾纠缠、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灵机一闪,嘿!有了!对街有一间城隍庙,听说城隍老爷香火很灵验,去求城隍老爷保佑。主意既定,平时不拿香的吴姓青年竟然准备丰盛的香花水果、三牲供品去祭拜城隍爷。只见他虔诚跪倒在地、喃喃有辞:
「城隍老爷!弟子明天要驾着我的野狼去比赛,求您的大神力保佑我一举成功,勇夺魁首。如果能让我如愿以偿,我一定打造金牌来庄严您的神像,大鱼大肉来供养您!」
拜完了城隍,心里踏实了许多,吴姓青年跨出门坎,却和迎面而来的庙祝撞个满怀。庙祝不以为忤地呵呵笑道:
「年轻人!你好虔诚哟!」
「我是来求城隍老爷保佑我的野狼明天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吴姓青年说完,高高兴兴地离去。比赛的当天,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爱驹打点得美仑美奂。吴姓青年神采奕奕地跨上他的野狼,加足了马力,一个箭步飞奔了出去,把所有的敌人都抛在远远的身后。吴姓青年得意极了,一路狂飙奔驰,耳畔风声咻咻作响,眼前浮现的是万人欢呼自己胜利的热烈场面。他如醉如痴地飙着,突然一个急转弯,连车带人一头撞向耸峙的崖壁,霎时人车就像断线的风筝,坠向坑谷。
吴姓青年车毁人亡的消息传到吴老爹的耳中,伤心欲绝的吴老爹来到了城隍庙,对着城隍的神像愤愤地说:
「我的儿子为了比赛获胜,诚心诚意来祭拜你,你不但没有保佑他,反而让他发生不幸死亡,我看你一点也不灵验,要你的神像何用?」说完,怒气冲冲爬上神龛要把城隍的神像拆下打烂。一旁工作的庙祝赶快阻止劝说:
「这位老先生你不要误会了城隍爷的一片心。当你的儿子发生急难的时候,城隍老爷也想要来救你的儿子,但是你儿子骑的是野狼,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任凭城隍老爷的白马怎么样的快马加鞭,也望尘莫及,只有发生车祸了!」
台湾的大家乐正盛行的时候,一些神像也受到优渥的礼遇。当明牌灵验时,这些神像就有三牲好供养,身上挂金牌;当明牌不灵光时,神像就难逃断头截足,被遗弃荒野的厄运,这种建立在贪求功利的信仰是不正确的。普通的人更把诸佛菩萨、护法神祇,当做是医院、保险公司,一旦信仰了祂,就要保佑我一家无灾无病,福寿绵延,否则就没有天理因果,譬如丧子哀痛的吴老爹一般。其实这是混淆因果的。吴姓青年种了开快车的因,当然要遭受车祸的果报,咎由自取,岂能怨天尤人?健康平安自有健康平安的因果,发财致富也有发财致富的因果,不能彼此取代。而一切的祸福兴衰,都是自业造作,外力无法控制。我们应该正确地认识因果道理,「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自求多福,增长智慧!
61白鸽的恐惧
《阿婆檀那经》中有一则动人的故事,发人深省:
静谧祥和的祇园精舍,千二百五十位弟子神色肃穆恭敬地聆听佛陀的教诲,和风徐徐地吹,枝上的叶子轻轻地颔首称是,仿佛领纳佛陀的深深教义,谁说草木无情?美妙的音声从佛陀的唇齿间缓缓地流泻而出,弥漫着祇园,覆盖着天地。佛陀说:
「弟子们!你们对宇宙人生的奥妙真谛不仅要如是我闻,更要信受奉行,付诸实践呀!」
弟于们欢喜雀跃,一一作礼佛陀而去。宽广的祇园精舍剎时回归一片空寂。佛陀敛目静坐,进入甚深的禅定。天边的夕阳逐渐地西坠,热情地把天际染成一片晕红,烘托出佛陀一身的光芒。归巢的鸟群吱吱喳喳地引吭高歌,为静寂的祇园增添一份生趣。佛陀轻轻地下座,慢慢地经行起来,要为众生精进地走向菩提之道,舍利弗尊者在佛陀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空茫的穹苍,一只倦飞返巢的白鸽,优美地向祇园中的菩提树丛飞下,蓦然身后窜出一只矫健刚猛的黑鹰,锐利似剑的鹰爪迅速地向白鸽抓去,白鸽惊得奋翮飞扬,向佛陀的方向飞落。佛陀丈六的身影庇照着白鸽,白鸽停止了战栗恐惧,佛陀轻轻托起白鸽,放在胸前,黑鹰不甘地在天空盘旋,悻悻然地消逝于天边。白鸽安祥地躺在佛陀的怀抱中,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孩,重新回到慈母温暖的臂膀之中,有了天地之间无法替代的依怙。
舍利弗目睹老鹰追逐白鸽的惊险一幕,赶忙向前想抢救白鸽。但是当舍利弗的身影覆盖着白鸽时,原本温驯安祥的白鸽,突然发出惊惧的叫声,全身觳觫颤抖不已。舍利弗瞠目咋舌,倒退几步,一脸迷惑地问佛陀:
「佛陀!弟子遵循您的教诲,经过努力的修证,和您一样已经断除贪婪、瞋恚、愚痴三毒的烦恼,我并没有加害鸽子的瞋念,为什么我的影子才覆盖到牠的身体,牠就如此的害怕发抖呢?而鸽子躺在您的怀中,碰触到您的身体,牠却那么安然无惧呢?」
「舍利弗!你虽然去除了三毒的烦恼,但是无始以来的习气却很难根本断尽。因此,虽然你没有杀害白鸽的瞋心,但是牠却仍然感受到你的瞋习炽盛,才会害怕不已。而成就佛陀的觉者,不仅烦恼已断,一切的习气更是清净无染。舍利弗!纵然是草木鸟兽也都具有灵敏的觉性,能够直观谁是生命圆满的佛陀呀!舍利弗!你知道这只白鸽的过去未来因缘吗?」
舍利弗于是摒除杂念,进入禅定三昧中,复从三昧中起,禀告佛陀:
「佛陀!这只鸟从一二三世乃至八万大劫之前都作白鸽,再过去的业缘果报不是我所能了解的:未来一二三世乃至八万大劫,牠仍然堕为鸽身,再久远的轮回现象,更不是我智慧所能预知的。」
佛陀于是为舍利弗开演白鸽过去乃至未来无量劫的因缘本末,舍利弗感激地顶礼佛陀说:
「佛陀的德行如皎洁的皓月,佛陀的智慧如明亮的杲日,不是我们小德小慧的阿罗汉弟子所能比拟的呀!」
烦恼容易断,习气难去除。烦恼好比衣服上的灰尘,容易洗干净,而习气就像泼上油渍,不易洗涤。习气譬如尘沙惑一样微细难断。习气成为一种惯力,可能影响生命轮转的方向。佛世有阿罗汉弟子,虽然已断尽一切烦恼,但是竟日对镜揽照,左顾右盼,回眸嫣笑,原来五百世曾为女人;又有一阿罗汉弟子,口中咀嚼东西如牛吃草,原来五百世坠为牛身;有一人因舍不得娇妻情爱,死后变成软虫,常住妻子鼻中,贪习使然尔!因此,佛弟子除了要努力修持三业,去除一切恶行,更要护心摄念,养成好习性,将来随习者报,定能人身有份。
62采莲的人
《大智度论》中有一则饶富趣味的故事:
祇园精舍的莲花池里,栽种了各种颜色的莲华,靛青如蓝天,雪白如绵絮,澄黄如雏菊,嫣红如桃杏,清香四溢,柔软可爱。
清晨的阳光照在莲华池上,只见池面涟漪,波光粼粼,荷叶田田,一梗清莲出水,随着轻风摇曳生姿,莲办间、荷叶上的露珠顽皮地滚动着,迎着旭晖,散发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极童子无邪的笑靥。
一位比丘饭食完毕之后,信步走出讲堂,到莲花池畔经行,走呀走的,突然一阵轻风徐徐吹来,吹得一池的莲华翠摇绿坠,亭亭清绝,空气里弥漫着莲华沁人心扉的淡淡香气。比丘俯下身体,忘情地嗅着莲华,如醉如痴。突然从莲池中窜出一位身材魁梧巨大的护池神,铁青着脸,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比丘的鼻头,疾言厉色地詈骂道:
「你是个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圣弟子,早已断除了一切的烦恼,超越了五尘六欲的缠缚,对于世间色声香味触法的一切欲望已经不沾不滞,为什么小小的香欲就引发你的贪婪之性,耽溺其中,无法自拔呢?你平日的修持工夫还是不究竟啊!何况这一池美丽的莲华,具有清净、柔软、可爱、香气四种特性,象征常乐我净的涅盘四德,足大自然以虔敬之心所成,用来供养佛法僧三宝,你怎么可以以染污心来窃取它的清香之气,损坏了宇宙间一件清净的瑰宝呢?」
比丘满面羞惭,双手合十向护池神忏悔:
「惭愧!惭愧!我是个三毒已断,不再受轮回之苦的阿罗汉,却禁不起香欲的小小诱惑,看来众生无始以来的习染,真是难以根除啊!」
比丘深深地自责着,这时突然走来一位檀那女施主,头上顶着一坛的乳酪,脚步轻曼地,朝着讲堂行去,想是要向佛陀呈献她的虔心。她三步二弯,经过莲华池畔,只见一池的莲华沐着朝阳,素净清雅,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清凉的幽香。她放下头上的瓦坛,弯下身子,撩起衣襟,迅速地采摘四、五株莲华,红黄白靛一手掬握,像极天上缤纷美丽的彩云,然后大步地离去。看得一旁的比丘惊愕不已,而护池神则寒着一张暗紫的脸,不发一语闷坐在池边。比丘满脸疑惑地问道:
「刚才我只不过轻轻地嗅了一下莲华的香气,你就严厉地斥责了我一顿,这位女子没有经过常住同意,随便采摘池中的莲华,不予而取谓之盗,她已经犯了偷窃的过失,你反而不加以阻止,不同的行为却有严峻与宽松的对待,这是什么道理呢?」
「尊者,你是个证道的圣弟子,堪受人天恭敬的僧宝啊!出家人有了一点点过失,好比本来清洁干净的白布,染上了细小的灰尘,又好比瑰奇璋丽的美玉,有了纤毫的瑕疵,天下人是很容易察觉的呀!世间的俗人整天翻滚于五尘六欲之中,纵然有了一些踰越常规的行为,仿佛本来就肮脏的抹布,又泼上了一层污垢,也不见其黑。因此,我要守护你的圣胎,对你严苛责备,对于在家檀那,只能施以方便宽容!」
《论语》说:君子之过如日蚀。大自然产生了日蚀现象,天下任何角落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君子坦荡荡,心胸磊落,行事光明,有了丝毫的过失,不会如小人一般掩过饰非,天下任何人都很容易察觉。所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无病而死。因此,有修持的君子平日谨言慎行,不使非法的罪恶污秽自身的德行,由是之故,古人常说君子慎独,不愧屋漏。好比严守戒律的佛弟子,自发性地检束自己的身心,特别在没有外在力量约束的情况之下,更要慎防欲念的蠢动,而不是为了惧怕别人的指责,才不敢作奸犯科。道德,是对自己的要求,而不是强制要求别人。人人能自持谨严,就具足如莲华般清净的自性。
63佛像与大磬
大雄宝殿内,一尊铜制的佛像稳重地端坐在金刚座上,庄严的法相仿佛佛陀昔日三十二相的再现。佛像精致的雕工,匀称的五官六根,巧夺天工,可以想象当初离刻师的独运匠心。
大殿内法会如序的进行,虔诚的檀那信徒呈献香花灯烛、七宝琉璃等诸供养,维那敲击大磬高举梵腔,梵唱悠悠,向佛陀表达衷心的礼赞,佛像慈眉善目,俯视着匍跪在蒲团上的佛弟子,宛如佛的真身。
暮色悄悄地向大殿笼罩,善男信女手提竹篮,鱼贯走出寺院,心开意解地各自返家。大殿从白日的热闹渐趋宁静,佛前的一对长明灯,闪烁着茕茕的光芒。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阒无人声的大殿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佛像定睛一看,原来是陈列在案桌旁的大磬,正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嘟嚷着。佛像和颜悦色地问道:
「大磬!你怎么啦?谁招惹你生气了?」
「我觉得世间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们两个的待遇如此的悬殊?」大磬愤愤不平地说。
「此话怎讲?你不要着急,有什么不平,但说无妨。」佛像还是一派不愠不火的神情。
「你是青铜制造成的佛像,而我也是青铜制造的大磬,为什么信徒对你就百般恭敬,对我却不一样的态度?」
「有什么差别的态度呢?」
「当信徒到寺院来朝圣礼拜时,总是把美味的食物供养你,对你又是上香献馔,又是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但是对我却截然不同,说什么拜佛不敲磬,佛祖不相信。拿起磬槌,在我的身上猛敲狂打,打得我遍体鳞伤,鼻青眼肿。为什么我们同样是铜制的佛具,你就接受世人的优渥礼敬,而我却要忍受无礼的敲打。」大磬的忿懑如泛滥的黄河,一发不可收拾,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佛像静静地倾听大磬的抱怨,然后慈祥地端视着大磬,语气柔软地说道:
「大磬!你不要愤恨难平,我告诉你个中的因缘果报。我和你虽然同样都是青铜制造而成的,但是当初人们为了要把我雕铸成一尊庄严的佛像,鼻子部位太高了,就用锥棒用力的敲打削薄;耳朵不够深洼,就用钢钻使劲的挖抠;身躯不够圆满,就用锉刀拼命的刻镂。这一切的千锤百炼,我都毫无怨言的忍受了下来,因此才能够成就今日庄严的三十二相好,接受佛弟子的礼拜恭敬。那里像你,人们才轻轻敲打你一下,你就一点也不能忍耐,嗡嗡地叫个不停。大磬:我们虽然同为青铜的材料,因为我们因地的修行不同,因此果位也就千差万别,福报各有差异了。」
佛教有一首描写石灰的诗偈:「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莫等闲,粉身碎骨都无怨,留得清白在人间。」石灰矿从深山采挖出来之后,要经过巨斧的碎击、烈火的冶炼,最后才能成为洁白的石灰,长留人间。一个人要成就事业,乃至完成佛道慧命,千锤百炼的忍耐过程最为重要。小儿以啼哭为力量,国王以威势为力量,女子以娇嗔为力量,修行人以忍耐为力量。佛陀以其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大神力,成就无上的菩提。这则譬喻启示我们忍辱波罗蜜的可贵难行,并且告诉我们不能只看结果,而应该吸取所以成功的奋斗过程。「要怎么收获,先要那么栽。」春天如果知道播种,秋天才能有好的收成。「何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天下绝无侥幸的成功。
64最尊贵的头
夏天的印度,气候燠热,大地蒸出一层层油腾腾的焜气。从四月十五日开始,僧侣们便结夏安居,不出外托钵行化,一心办道。近三个月来,有不少人因为精进用功夫,证得阿罗汉果位。七月十五日,是僧自恣日、佛欢喜日,也是解夏的日子,更是缁信表达虔敬之心的僧宝日。在这一天,通常信徒们会备办食物、鲜花等东西,来供养有修有证的出家人,希望借着供僧的福德因缘,增长自己的福慧。
早晨的曙光刚照射到皇宫的屋顶,阿育王便迫不急待地起床梳洗,吩咐随从侍卫打点好一切。几天前,阿育王便差人到精舍送递邀请帖,礼请精舍的所有出家人七月十五日到皇宫来应供,接受他的虔诚供养。
阿育王为了慎重起见,亲自四处察看一切是否就绪,饮食、医药、卧具、衣服四种供养是否齐全?应供的座位是否安排妥当?约莫中午时分,一千余位出家人,身着橘黄色的袈裟,手捧着应量器,踏着三千威仪的步伐,严谨庠序地鱼贯进入皇宫,接受阿育王的供养,阳光映射在他们的袈裟上,绚烂的光芒剎时照得皇宫更为金碧辉煌。
依照印度的习俗,即使是九五之尊的国王,供养沙门僧侣,也要行五体投地礼拜之仪,因为有修有证的出家人是出世间的导师,是人天师范,是弘扬佛陀圣教的使者,是众生的福田,堪受众生的恭敬。阿育王端肃恭敬地献上四供养,并且一一地向每一位出家人顶礼。礼拜到墙角的最后一位,却是一位年仅七岁的小沙弥,阿育王眉头一皱,赶忙将小沙弥拉到帷幕里面,摒除所有的卫兵宫女,腼觍地对小沙弥说:
「小沙弥?我是万民景仰的国王,至尊至贵,今天不得不依照国家的礼俗,向稚幼孩童的你顶礼膜拜,如此难为情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喔!」阿育王说完,摘下璀灿的皇冠,万般无奈地匍伏于地上,行起五体投地礼。
小沙弥笑嘻嘻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瓦钵往空中抛掷,飘然一跃,腾飞在空中,瓦钵应声变大,小沙弥忽而钵内,忽而钵外,忽而钵沿,手足舞蹈,姿态曼妙。钵中突然涌出一股清澈的水柱,水柱中喷出一条殷红的火舌,小沙弥奋身跳入水火之中,忽而火中出水,忽而水中出火,小沙弥就像一条蛟龙,悠游自在,看得阿育王瞠目咋舌,惊得说不出话来。小沙弥如一片树叶轻落地上,若无其事地对阿育王说:
「国王!刚才我在空中嬉戏、钵里翻筋斗的事,你也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吔!」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宫门。
阿育王恍然大悟,原来小沙弥是已经了脱烦恼、神通自如的阿罗汉尊者,懊悔自己的无知短见,与圣弟子失之交臂。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阿育王把顶礼小沙弥的事告诉了大臣们。大臣们议论纷纷:「你是我们最尊敬的国王,你的头最为尊贵,卑微幼小的小沙弥怎么能够承受你的礼拜?
「你们认为我的头最为尊贵,现在我们就来进行一项试验吧!看看这世间上什么人的头最尊贵无比。」
阿育王派遣两位大臣化妆成平民百姓,一人手持肥壮的猪头,一人拿死囚犯的人头,佯称为阿育王的头颅,分别去街道上叫卖,看看那一个价钱比较好。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卖猪头的大臣喜孜孜地禀报卖了一两钱,而阿育王的头因为百姓们害怕惹来无妄之灾,乏人问津。阿育王于是召集大臣们说:
「国王的头甚至不及猪头来得有价值,能够礼敬三宝,向圣贤真理谦卑顶礼的头,才是世间最尊贵的头。」
佛教说四小不可轻:小沙弥、小龙(或小蛇)、小王子、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可忽视它的灾害;小王子长大之后,掌握国家的权势,左右全民的幸福与否;小龙长大成为蛟龙,可以兴风布雨(小蛇虽小,毒性一样猛烈);小沙弥虽然年纪幼小,将来成为堂堂正正的出家人,可以绍隆佛种,担当如来家业弘法利生。世间上有许多的小东西,不可因为其小,而生怠慢之心:一滴小水滴,可以救活干枯的鱼;小小的儿童是国家希望所系;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寸阴可以成就大事,对于小人物更应该平等对待,一样尊重。「以貌取人,失之交臂」,古来便有明训,能不谨慎?
65神通何价
有二位师兄弟结伴同行,到各个名山去参学,希望得到名师指点,能够深入佛法的堂奥。两个人跋山涉水,芒鞋踏遍了岭头云朶,但是依然云深不知处,寻访不到名师的踪迹。二人决定分手各自寻师访道,并且相约将来彼此有成就时再互相切磋。
师兄性喜神奇怪异,因此礼拜一位五通仙人,学会了天眼、天耳、神足、他心、宿命等五种神通,并且时常行走人间,显现神通,赢得万人的惊叹膜拜,俨然一代教主。师弟本性恬淡知足,皈投在佛教僧团,每日诵经念佛,作务修福,丛林四十八单工作,样样发心。
岁月悠悠,几易寒暑。有一天,师弟奉常住命令,过江要到对岸小镇为信徒祈福。师弟一路迤逦,信步走到江边,只见千万条的垂柳把江畔妆点得绿意盎然,碧波上水鸭悠游戏水,陶然忘机。蓦然从林荫深处走来一位身着道袍的道人,大步地向江边走来,看到正在候船的师弟,热情地握住师弟的双手,惊喜地嚷着:
「师弟!怎么会是你?」
师弟仔细一看,果然是二十年不见的师兄,虽然身材伟岸如昔,但是岁月早已写在脸上皱纹,两鬓星霜点点。师弟也欢欣地拍着师兄的肩膀,雀跃地说:
「太意外难得了,转眼间二十年都过去了,师兄你还是老当益壮,不减昔日威仪。 」
「想当年我们师兄弟同时拜别师门,到四处去寻师访道,不想二十年后却在江边不期而遇。这二十年之间,你遇见了什么名师,学了些什么法术?不妨说来听听。」
「我没有学到什么法术,我只不过在佛教的僧团学一些佛法,平日搬柴运水、听经闻法、闲来看看经藏,我只是白天吃饭、晚上睡觉,保持一颗平常心而已。」师弟一派闲雅笃实,淡淡地回答。
「想不到二十年不见,我以为你有不凡的表现,原来也不过是个饭囊子。」师兄一脸鄙夷的神情。
「喔,师兄你这二十年又完成了什么辉煌的道业?」
「说起我的成就,那可就不得了了!我和五通仙人学了五种神通,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我只要运用天眼通都能一目了然;相隔多少重的墙壁,我的天耳通都能听得、现在、未来的事情,我只要进入宿命通,便能历历如绘,浮现眼前;说起我的神足通,那可厉害了,不管千岩迭幛、江河大海,我都能自在飞跃,如履平地。如何,你要不要见识见识我的广大神通?」师兄一副洋洋得意、跃跃欲试的态度。
师弟不置可否地报以轻笑,两师兄弟谈话间,船家摇着橹桨,「咿哟!咿哟!」嘴里吆喝着,慢慢划到了岸边。师兄撩起道袍,双手打揖,对师弟说:
「师弟!我先走一步。」
随手摘下一片嫩叶,抛向浩瀚的江波上,双足一蹬,脚尖轻踩着叶片,凌波虚渡,渡到彼岸,踏脚处如蜻蜓点水,随点随化,了无波痕。师弟唤来船家,跳上木船,缓缓地荡去,轻风徐来,桨过处,画出一圈圈的涟漪,时有鱼儿跃出碧波,轻轻撞着船头,远处长满芦苇的沙汀上,传来悠扬的笛声,一幅祥和如画的美景。师兄站在对岸的阜丘上,摇幌着双手,高声呼叫:
「师弟!快来哟!」声音回荡在辽阔的江面,飘飘渺渺,断断续续。
木船慢慢地靠岸,师兄不等师弟站稳,便迫不急待地问:
「怎样,我刚才的神足通你以为如何?」
师弟付了五分钱的船资给摆渡的老儿,然后慢条斯理地对师兄说:
「你修了二十年的神通,我只花了五分钱,一样可以渡江。神通究竟何价?个中的道理不是至为明白吗?」师弟的话如雷鸣般撞击着师兄,师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愕嗫嚅,无言以对。
世间人每以神通为珍异神奇,有人甚至为了追求神通而误入歧途。其实科技昌明的现代人,每天不正在享受神通的生活吗?电话千里传言譬如天耳通,电视屏幕如见其人就是天眼通,飞机翱翔天际就是神足通。有了神通生活反而不自在,譬如有了他心通,别人对我的好恶毁誉,心知肚明,日子就过得不逍遥;有了宿命通,知道自己的大限即将来临,寝食难安,日日如服刑。何况神通不能消除烦恼,神通不能超越生死业力。佛弟子不追求神通,佛弟子追求的是勘破生死烦恼的智慧。
66不老的生命
波罗奈国的年轻国王登上王位,励精图治,对于国家的内政、外交、财税、农林、粮食等方面施攻,大事改革,一心要把国家建设成富强兵的大国。国王发现国家的老人人口众多,老人既没有生产能力,子女为了照顾老人反而要付出额外的辛劳工作,老人是社会经济、医疗、食物的负担,国王决定拿出魄力,做破斧沈舟的骇世革新。
国王对全国颁布命令:
「老人不但没有劳动力,并且浪费社会的粮食,削减国家的竞争力,老人是我们国家的累赘。家中凡是有老人的,一律送到荒郊野外任凭他自生自灭。从今日起任何人家中,不可以奉养老人,违命者处以极刑重罚。」
国王的峻法一颁行,全国顿时陷入愁云惨务之间。有的年迈的父母,为了不忍连累子女,自己偷偷跑到深山野林,被野兽吞噬的不在少数,骨骸暴露在烈日之下,惨绝人寰;有的子女自私但求自保的,狠心将父母遗弃蛮荒郊外,不顾父母的哀泣悲淘。一道错误的政令,造成多少骨肉的离散,拆散多少美满的家庭,但是国王一意孤行,不管人间惨剧。
有一位大臣一家人父慈子孝,兄弟友爱,为邻里所赞扬。他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父亲,饱学多闻,阅世丰富,对子女非常的宽厚慈爱。大臣实在舍不得将白发皤皤的父亲丢弃在荒野挨饿受冻,遭受生命的危险。大臣临机一动,在屋子底下挖凿一座地窖,里面设备一应具全,把父亲藏匿在地窖中,每日亲自送汤捧茶,晨昏定省行礼如仪。老父亲在地窖中生活,倒也清闲逍遥,又有儿子孝敬奉养,一家享受天伦之乐。
日子在平安中飞快地消逝。一日,邻国看到波罗奈国没有长者当政,趁机挑衅,派遣大臣来下战书说:
「我国与贵国一向和平友好,并且年年向贵国进献丰富的贡品,但是贵国却没有任何的回肴与照顾。从现在起敝国将不再附属于贵国,我国有七个问题要请教贵国的文武大臣,如果回答得出,表示贵国蜀中有大将,良将贤臣济济一堂,我们就收兵不战,岁岁继续纳贡,如果回答不出,休怪敝国先礼后兵,举军宣战。」
「那七个问题?」国王急切地追问。
「首先请教你们三个常识性的问题:
一只大象不能用任何磅称一类的度量衡工具,如何量出牠的重量?
二只毛色、骨格、脚力完全相仿佛的骏马,如何分别出那一匹是母亲,那一匹是儿子?
二条长得一模一样的蛇,如何一眼辨识雌雄?」
国王焦虑地环顾大臣:「你们什么人能够回答这二个问题?」
大臣们面面相觑,个个噤若寒蝉,不能作言。国王不耐烦地问道:
「其它四个问题又是什么内容?」
「其它四个问题是有关治国安邦的智慧问题:
世间上什么东西最为珍贵?
世间上什么事情最为快乐?
世间上什么味道最为甘醇?
世间上什么寿命最为长久?」
满朝的君臣一时瞠目咋舌,不知如何回答?邻国大使一脸狡猾地阴笑:
「敝国国王知道贵国是绝对回答不了这些简单的问题,因此他特别宽厚一个月的期限,届时贵国如果不能作出适当的响应,休怪我们进兵攻打。」说毕得意洋洋扬长而去。
受此羞辱的波罗奈国国王,暴跳如雷指着贯列两旁的大臣们骂道:
「我养了你们这一群没用的东西,如果回答不出这些问题,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
国王下令在全国各地贴上告示榜文,如果有百姓能够解答邻国所提出的七条问题,将给予重金奖赏。日子像蜗牛爬行一般地难挨,但是却没有一个智者出现,全国陷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惧气氛。
孝顺的大臣照往日一般来探望地窖中的父亲,深深的忧虑写在脸上,睿智的长者敏锐地读出儿子的心事。儿子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长者淡然一笑说:
「这些问题太简单了,你明天上朝时对国王如此如此禀报,必能解除国家的危机。」
国王听了孝顺的大臣的报告,转忧为喜,下诏把邻国大使召来说:
「贵国提出的问题,我现在就叫大臣回答你:
先把大象放在船中,量出船下沈的深度,放入等同重量的石头,再磅称出这些石头的重量,便是大象的重量。
放一堆草给两匹马食用,抢着吃的是儿子,推让不吃的一定是母马,因为天下的母亲总是最爱她的子女。
把蛇放在一些荆棘的上面,显得焦躁不安的是公蛇,温驯安祥的是母蛇。
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信心,信心门内有无尽的宝藏。
世间最快乐的事情是清净解脱,涅盘第一乐。
世间最甘醇的美味是赞美语、柔软语、真实语,好话犹如三春暖。
世间最永恒的生命是智慧,慧命永存。」
邻国大臣听了,谦卑行礼道:
「想不到贵国有如此贤良的大臣,我国今后仍将与贵国修好,岁贡不辍。」
一场战争的危机剎时化于无形,国王欣喜异常,准备给予孝顺的大臣优渥的赏赐,大臣却跪地请罪说:
「请国王原谅我对你的欺骗,其实这些答案是我父亲传授给我的,我违抗了您的命令,把父亲私藏家中,请您降罪于我,但是千万不要再杀害髦(上髟下至)的老人了。」
国王听了惭愧万分,自己的愚痴害死多少的无辜生命,并且差一点为国家带来巨大的灾难,立刻昭告全国要善待国中的长者老人,波罗奈国从此成为奉行孝道的国家。
「家有一老,国有一宝。」老人不但不会成为社会的包袱,运用得当,还可以成为国家的资源。老人的体力也许比不上年轻人,但是老人的阅历丰富,经验充足,智慧纯熟,处事圆融,正可借助他们的人生经历为社会再服务,银发族可以挑选不消耗过度体力的工作,为自己再创造事业的第二春。随着医疗科技的发达进步,许多已开发的国家,人口结构逐渐老人化。老化是人人必经的过程,也是国家社会必须面对的问题。「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而不惧,退而不休,才是永远青春不老不死的生命。
67蜘蛛之丝
在印度有一个江洋大盗,名叫犍陀多,生性凶残,杀盗淫掠,世间上的恶事无不做尽,官府于是下令缉拿,要将他绳之以法。犍陀多亡命天涯,躲藏官府的追捕,白天隐匿在荒陬野外,夜晚才潜出觅食,餐风饮露,仿佛惊弓之鸟,每天过胆颤心惧的日子。
全国贴满了犍陀多的绘图,一定要把他捉擒到案,接受法律的制裁,犍陀多只好躲到深山黑林之中。一天,他悄悄地跑到一个村落,想要偷窃一些食物,以疗治辘辘饥肠。他潜进鸡舍里面,身手矫健抓了一只又肥又壮的老母鸡,迅速敏捷地夺门而出,一脚跨出摇摇欲坠的鸡舍门槛,暮色苍茫中,隐约看到一团小小的黑影在蠕动。犍陀多低头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只黑得发亮的蜘蛛,张着身上细长的足爪,仓惶地跑窜,想要逃出犍陀多如泰山压顶般巨大的脚掌。犍陀多突然萌发侧隐之心:「这个小东西,也是一条生命,我一生杀人无数,对于这个脆弱的生命,何必赶尽杀绝?」犍陀多抬起千钧的巨足,蜘蛛喘息地爬出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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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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