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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迦维罗卫城
　　译文
　　从舍卫城向东走一由延的路程，就到了迦维罗卫国。现在城里既没有国王也没有人民，就如同荒丘一样，满目凄凉，只有一些僧人和几十家寺院的民户。在净饭王原来的王宫的旧址上，有释迦太子母亲的形像，表现了释迦太子骑着白象进入母胎时的情景。太子出迦维罗卫城东门时，见到病人，调转车头返回王宫的地方也在这里。王宫旧址和回车返宫处都建造了塔。城里还有阿夷为释迦太子看相的地方；释迦太子与难陀等人摸象的地方；释迦太子与人比赛射箭的地方。比赛时，箭穿过铁鼓，飞到东南三十里外的地方入地，结果箭头入地的地方涌出了泉水，后来人们将这眼泉修成了一口井，使过往行人饮用。
　　城里还有佛陀得道之后，回来看望父王的地方；五百释子出家时向优波离致礼，大地发生六种震动的地方；佛陀为诸天说法时，由四天王守护四门，父王不能进入的地方；佛陀在尼拘律树下向东而坐，大爱道向佛陀布施僧伽梨的地方，尼拘律树现在还在那里。琉璃王杀释迦族人，释迦族人事先都证得了须陀洹果位，这里也建了塔，至今塔还在。城东北几里远的地方有一块王田，这里就是太子当年坐在树下，观看耕者劳作的地方。
　　城东五十里的地方有一所王园，这所园林叫论民。净饭王的夫人进入池中洗浴，当他走出水池北岸二十步，举手攀折树枝时，向东生下了释迦太子。太子坠地后就走了七步，二位龙王为太子洗浴身体，洗浴的地方变成了井。现在僧人们经常取太子洗浴处的井水和净饭王夫人走出的浴池的池水来饮用。
　　在所有的佛陀圣迹中，有四处是经常固定的：一处是佛陀成道的地方；第二处是佛陀转法轮的地方；第三处是佛陀说法辩论，降伏外道的地方；第四是佛陀上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之后降临的地方，其它地方的圣迹则是随时而显示的。
　　迦维罗卫国国土虽然广阔，但却很空旷荒凉，人口也很稀少。道路上常有白象、狮子出没，这些动物非常危险，行人在这里不能擅自乱走。
　　原典
　　从此东行，减一由延，到迦维罗卫城①。城中都无王民，甚如坵荒，只有众僧、民户数十家而已。白净王②故宫处，作太子母③形像，乃太子乘白象入母胎④时。太子出城东门。见病人回车还处⑤。皆起塔。阿夷相太子⑥处。与难陀等扑象⑦、角射处⑧，箭东南去三十里入地，令泉水出，后世人治作井，令行人饮之。
　　佛得道，还见父王处。五百释子出家，向优波离⑨作礼，地六种震动处。佛为诸天说法，四天王⑩守四门，父王不得入处。佛在尼拘律树⑾下，东向坐，大爱道布施佛僧伽梨处，此树犹在。琉璃王杀释种子，释种子先尽得须陀洹⑿，立塔，今亦在。城东北数里有王田，太子树下观耕者处。
　　城东五十里有王国。圆名论民⒀。夫人入池洗浴，出池北岸二十步，举手攀树枝，东向生太子。太子堕地行七步，二龙王浴太子身，浴处遂作井。及上洗浴池。今众僧常取饮之。
　　凡诸佛有四处常定：一者成道处；二者转法轮⒁处；三者说法论议伏外道处；四者上忉利天为母说法来下处。余则随时示现焉。
　　迦维罗卫国大空荒，人民希疏。道路怖畏白象、师子，不可妄行。
　　注释
　　①迦维罗卫国：即《大唐西域记》卷六之「劫比罗伐窣堵国」《梵文Kapilavastu的音译》，传说为日族英雄乔答摩（Cautama）建立，佛陀时代正值此国全盛时期。现在一般认为印度北方邦巴斯底（Basti)县北部的比普拉瓦（Piprawa)地方，即其故址所在地。
　　②白净王：即「净饭王」（梵文Suddhodana），义云「净饭」的异称。「迦维罗卫国」之王，释迦牟尼佛之父。
　　③太子母：释迦牟尼佛之母，白净王之妃摩耶（Maya)夫人。maya意谓「术」，故玄奘称「唐言大术」（Mahamaya，摩诃摩耶》。
　　④太子乘白象入母胎：据云，佛生前居兜率天，从空中乘六牙白象降神于摩耶夫人右胁而入胎。
　　⑤见病人回车还处：《大唐西域记》卷六：「城四门外各有精舍，中作老、病、死人、沙门之像，是太子游观，睹相增怀，深厌尘俗，于此感悟，命仆回驾。」故事详见《佛本行集经》卷十四。
　　⑥阿夷相太子：「阿夷」又译「阿私多仙」，梵文Asita的音译。传说是具有五神通的大仙，释迦牟尼佛诞生，赶来看相，云：「释种净饭王夫人今产太子，当证三菩提（Sambodhi,此云正觉），圆明一切智。」（《大唐西域记》卷六）
　　⑦与难陀等扑象：「难陀」为梵文Nanda的意译。释迦牟尼佛之弟。相传提婆达多将奉迎太子的大象摔死，置于当道，堵塞行人，难陀曳至路侧，太子掷象越城，象堕地为大深坑，名「象堕坑」。
　　⑧解射处：章校本第八十一页作「捔、射」。今按：「捔」同「角」。「解射」犹今之射箭比赛。《资治通鉴》卷二三九元和八年（公元八一三年）：「（田）兴尝于军中角射，一军莫及。」「胡注」云：「角，竞也。角射者，以中为胜。」则「捔射」似不应断开。故事见《因果经》卷二。
　　⑨优波离：梵文Upali的音译，意译「近取」、「近执」。原为释迦王宫的理发师，释迦还乡时，跟随出家，为十大弟子之一。谓持戒谨严，称「持律第一」。
　　⑩四天王：又称「护世四天王」。据说须陀山腰有一山名叫犍陀罗山，山有四峰，各有一王居之，各护一天下，故名。一般讲四天王为东方持国天王（Dhritarastra）、南方增长天王（Virudhaka）、北方多闻天王（Dhanada）、西方广目天王（Virupaksa）。
　　⑾尼拘律树：即梵文Nygrodha的音译，即榕树（Ficus lndica）。
　　⑿须陀洹：梵文Srotapanna的音译，意译作「预流」，佛教修行的一种果位，指通过思悟四谛之理而断灭三界见惑，达到的最初修行果位。
　　⒀园名论民：此「论民园」即《大唐西域记》卷六之「腊伐尼林」，亦名「蓝毘尼园」。相传释迦牟尼佛降生在这里。
　　⒁法轮：佛教教法的喻称，为梵文Dharmacakra的意译。佛陀宣说佛法为「转法轮」。

33蓝莫国
　　译文
　　从佛陀出生的地方往东走五由延的路程，有一个叫蓝莫的国家。佛陀涅盘之后，八国王分取舍利建塔，蓝莫国王也得到了一份佛舍利，回来以后建造了佛舍利塔，就将这座塔起名蓝莫塔。塔边有一个水池，水池中住着一条龙，坚持守护这座塔，并且昼夜供养。
　　阿育王出世后，要破坏原来的八座佛舍利塔，建造八万四千座舍利塔。阿育王破坏了七座塔之后，接着要破坏蓝莫塔。这时护塔龙现身见阿育王，并带着阿育王进入龙宫。等到阿育王参观了龙宫中供养舍利塔的供具之后，龙对阿育王说：「如果你的供具比龙宫中的供具更好，你就可以毁了这座塔，将佛陀舍利拿走，我也不会和你争夺。」阿育王知道龙宫里的供养器具是人世间所没有的，于是就空手回去了。
　　这里一片荒芜，没有人来打扫。经常有一群群的象用鼻子吸水洒在地面上，并用鼻子卷来各种各样的鲜花和香来供养舍利塔。各国之中有一位僧人来到这里，想要礼拜舍利塔，突然遇上了大象，僧人非常害怕，靠在大树后面将自己隐蔽了起来。后来他看到大象按照固定的法式供养舍利塔：心中感到非常悲伤，感慨万端。他在心里想：这里没有寺院供养舍利塔，以至于落到了要大象来供养打扫的地步。于是这位僧人便舍弃了具足戒，重新作了沙弥。他拔去了杂草，平整出了一块地方，将这块地方弄干净，并劝化国王修建了僧人的住处，由自己来当寺主。现在这里就有僧人们住着。这件事就发生在近世。自从那时一直到现在，这座寺院转相传承，一直由沙弥担任寺主。
　　从这里往东走三由延的路程，就是释迦太子出城后派遣车匿、白马返回王宫的地方，这里也修起了塔。从这里继续向东走四由延，就到了炭塔，这里也有寺院。
　　原典
　　从佛生处东行五由延，有国名蓝莫①。此国王得佛一分舍利，还归起塔，即名蓝莫塔。塔边有池，池中有龙，常守护此塔，昼夜供养。
　　阿育王出世，欲破八塔作八万四千塔②，破七塔已，次欲破此塔，龙便现身，持阿育王入其宫中，观诸供养具已，语王言：「汝供若能胜是，便可坏之持去，吾不与汝争。」阿育王知其供养具非世之有，于是便还。
　　此中荒芜，无人洒扫。常有群象以鼻取水洒地，取杂花、香而供养塔。诸国有道人来，欲礼拜塔。遇象大怖，依树自翳③，见象如法供养。道人大自悲感：此中无有僧伽蓝可供养此塔，乃令象洒扫。道人即舍大戒④，还作沙弥，自挽草木，平治处所，使得净洁，劝化国王作僧住处，己为寺主。今现有僧住。此事在近。自尔相承至今，恒以沙弥为寺主。
　　从此东行三由延。太子遗车匿⑤、白马还处，亦起塔。从此东行四由延，到炭塔⑥，亦有僧伽蓝。
　　注释
　　①蓝莫：梵文Rama《大唐西域记》卷六作「蓝摩」；义为「村社」、「聚落」。具体地点说法不一，大多认为在巴斯底县（BaSti）的拉姆浦尔·德奥里亚（Rampur Deoriya)地方。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五二六页注①及章校本第八十七页。
　　②欲破八塔作八万四千塔：佛涅盘后，八王分取舍利建塔，其八国为拘尸国、波婆国、遮罗颇国、罗摩伽国（即本书「蓝莫国」）、毘留提国、迦维罗卫国、毘舍离国、摩揭陀国。阿育王归依佛教，取七国舍利建八万四千塔，详见《阿育王传》卷一。
　　③翳：障蔽。屈原《离骚》：「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也。」
　　④大戒：即具足戒的别称。
　　⑤车匿：梵文Chandaka，巴利文Channa。《大唐西域记》卷六作「阐铎迦」，注云：「旧曰车匿，讹也。」释迦牟尼佛出家时侍从的仆人，相传释迦牟尼佛骑白马，带车匿出城后，解宝衣、去缨络，并将白马交与车匿，令他回报父王。
　　⑥塔：《大唐西域记》卷六作「灰炭窣堵波」，其「蓝摩国」下云：「尼拘卢陀林有窣堵波，高三十余尺。昔如来寂灭，舍利已分，诸婆罗门无所得获，于涅迭般那（原注：唐言焚烧。旧云阇维，讹也）地收余灰炭，持至本国，建此灵基，而修供养。」据认为「涅迭般那」可还原为nistapana（焚烧）。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五三四页注①。

34拘夷那竭城
　　译文
　　由此地再向东走十二由延，就到了拘夷那竭城。在希连河边，城北双树间，世尊当年就是在这里头向北方涅盘的。这里还有须跋最后得道的地方：用金棺将世尊供养了七天的地方：金刚力士放下金杵的地方：八位国王分佛陀舍利的地方。所有这些地方都建了塔，而且有寺院，佛塔和寺院现在都还在。
　　拘夷那竭城也很空旷，人烟稀少，只有僧人们和寺院的民户。
　　原典
　　复东行十二由延。到拘夷耶竭城①。城北双树间②希连河③边，世尊于此北首而般泥洹④。及须跋⑤最后得道处，以金棺供养世尊七日处，金刚力士⑥放金杵处，八王分舍利处。诸处皆起塔，有僧伽蓝。今悉现在。
　　其城中人民亦稀旷，止有众僧民户。
　　注释
　　①拘夷那竭城：《大唐西域记》卷六作「拘尸那揭罗国」。梵文Kusinagara的音译，意译又作「上茅城」、「香茅城」。对于其地理的考证，说法很多。一说认为在廓拉克浦尔（Corakhpur）以东三十五英里的迦西亚(Kasia)村，后又在该村出土一件铜盘，上面有「般泥洹寺铜盘」的铭文，故此说已被学术界广泛接受。详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五三六页，参见章校本第八十九页。
　　②双树间：释迦牟尼佛在拘夷那竭城西北隅两娑罗树（Sala，槲树类，学名Shorea robusta）间安置绳床，枕右手侧身卧而逝世，故此云「双树间」。
　　③希连河：即《大唐西域记》卷六之「阿恃多伐底河」，今小甘达克河（Little Gandak）。
　　④世尊于此北首而般泥洹：《大唐西域记》卷六亦载：「大悲世尊随机利见，化功已毕，入寂灭乐，于双树间，此首而卧。」可与此相比较。
　　⑤须跋：梵文Subhadra音译之略，《大唐西域记》卷六作「苏跋达多」，意译「善贤」。释迦牟尼佛的最后一个弟子。释迦涅盘前，听佛说法，归依佛教，因不忍见佛涅盘，入火界定（自焚），先佛灭度。
　　⑥金刚力士：即梵文Vajrapani的意译，又译「执金刚」。

35诸梨车欲逐佛般泥洹处
　　译文　　
　　从拘夷那竭城向东南走十二由延，就到了梨车人想追随佛陀去涅盘处的地方。当年佛陀要赴拘夷那竭城涅盘，梨车人紧随不舍，佛陀不许，但他们却留恋佛陀不肯离开。于是佛陀变化了一道巨大的深堑，梨车人被隔在对岸无法度过深堑。佛将钵盂留给了他们作为纪念，叫他们遣送回去。后人在这里树立了石柱，石柱上刻着题铭。
　　原典
　　从此东南行十二由延。到诸梨车①欲逐佛般泥洹处。而佛不听，恋佛不肯去。佛化作大深堑②不得度。佛与钵作信③遣还。其处立石柱，上有铭题。
　　注释
　　①梨车：《大唐西域记》卷七作「栗呫婆子」。梵文原名为Licchavi，旧译又作「离车」。「梨车」、「离车」可能都来源于这个字的俗语读法Lecchai，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五九九页注①。相传公元前六世纪释迦牟尼佛时代，北印度有十六个国家，其中有一个叫跋耆（Vrij或Vajji）国，由八个部族组成，「梨车」人是最大的一个部族。「毘舍离国」（见下文）就是这个部族的首府，也是跋耆国的首都。
　　②堑：壕沟。《史记》卷一一0〈匈奴传〉：「因边山险堑溪可缮者治之。」
　　③信：信物。义同凭据。《大唐西域记》卷七：「诸栗呫婆悲恸以止，如来留钵，为作追念。」

36见舍离国
　　译文
　　从这里向东走五由延，就到了毘舍离国。在毘舍离城的北面，有一处大树林，树林内有多层楼阁式精舍，佛居住的地方以及阿难的半身舍利塔都在这里。庵婆罗女的家原来就在城里，后来为佛陀建塔，这座塔现在还在。城南三里，道路以西，就是当年庵婆罗女将自己的园林施舍给佛陀，作为佛陀住处的地方。佛陀将要涅盘时，与弟子们走出毘舍离城的西门，这时佛陀转身向右，回头看着毘舍离城，对弟子们说：「这就是我最后经过的地方。」后人在这里修建了塔。
　　在毘舍离城西北三里的地方，有一座塔，这座塔叫放弓仗塔。为什么要起名「放弓仗」呢？原来恒水上游有一位国王，国王的妃子生下了一个肉胎，王后在非常嫉妒，对妃子说：「你生的这个肉胎是不祥的征兆。」于是就将肉胎放在一个木匣里，扔进了恒河。
　　恒河下游地方有一位国王，他在巡游时发现水上飘着一个木匣，捞起来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有一千个婴儿，个个五官端正，容貌出众，这位国王就将这些婴儿带回去抚养。长大之后，他们都非常强健勇猛，无坚不摧，无往不胜。当他们征伐生身父王的国家时，这位国王非常忧愁。
　　妃子见国王愁眉不展，问国王：「大王为什么这样忧愁呢?」国王回答说：「与我们敌对的国王有一千个儿子，他们都非常强健，勇猛无比，现在他们就要来征伐我国了，所以我很忧愁。」妃子说：「大王不用忧愁!你只要在城东面修一座高楼，等敌人到来时，将我放在楼上，这样我就能为大王退敌。」国王于是就按照妃子说的作了准备。
　　当敌人到达这里时，妃子在楼上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做这种反叛逆乱的事情呢?」敌人在楼下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自称是我们的母亲?」王妃说：「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现在全都仰起头来，将嘴张开。」王妃用两只手挤乳房，于是每个乳房射出五百道乳液，从高楼上射入一千个儿子的口中。一千个儿子这时才知道上面的女人的确是他们的母亲，于是都放下了弓仗。两位父王也因此各自反躬思量，幡然悔悟，后来都得以成为辟支佛。两座辟支佛塔至今还在。
　　后来世韦得道后对弟子们说：「这里就是我原来放下弓仗的地方。」后人知道了这件事，就在这里建了塔，而且因此为这座塔起名「放弓仗」。当时的一千个小儿，就是贤劫出世的千佛。
　　佛陀在放弓仗塔边告诉阿难说：「再过三个月，我就涅盘了。」由于魔王在这时迷惑、扰乱了阿难的心智，使他没有能够请佛陀住在世上。
　　从这里向东走三、四里路，有一座塔。佛陀涅盘之后一百年，毘舍离城有些比丘错误地施行戒律，举出十件他们认为是佛陀说过的合乎戒律的事情。当时诸罗汉以及平常的持戒律比丘总共有七百人，为此重新检校了律藏。后人就在这里建起了塔，现在他们建的塔还在。
　　原典
　　自此东行五由延，到毘舍离国①，毘舍离城北，大林重阁精舍，佛住处，及阿难半身塔②。其城里本庵婆罗女③家，为佛起塔，今故现在。城南三里。道西，庵婆罗女以园施佛，作佛住处。佛将般泥洹，与诸弟子出毘舍离城西门，回身右转，顾看毘舍离城，告诸弟子：「是吾最后所行处。」后人于此处起塔。
　　城西北三里，有塔，名放弓仗。以名此者，恒水上流有一国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妒之，言：「汝生不祥之征。」即盛以木函，掷恒水中。
　　下流有国王游观。见水上木函，开看，见千小儿，端正殊持，王即取养之。遂使长大。甚勇徤，所往征伐，无不摧伏。次伐父王本国。王大愁忧。
　　小夫人问王：「何故愁忧?」王曰：「彼国王有千子，勇健无比，欲来伐吾国，是以愁耳。」小夫人言：「王勿愁忧!但于城东作高楼，贼来时，置我楼上。则我能却之。」王如其言。
　　至贼到时，小夫人于楼上语贼言：「汝是我子，何故作反逆事?」贼曰：「汝是何人，云是我母?」小夫人曰：「汝等若不信者，尽仰向张口。」小夫人即以两手构两孔，孔各作五百道，堕千子口中。贼知是我母，即放弓仗。二父王于是思惟④，皆得辟支佛。二辟支佛塔犹在。
　　后世尊得道，告诸弟子：「是吾昔时放弓仗处。」后人得知，于此立塔，故以名焉。千小儿者，即贤劫千佛⑤是也。
　　佛于放弓仗塔边告阿难：「我却后三月，当般泥洹。」魔王⑥娆固⑦阿难，使不得请佛住世。
　　从此东行三四里，有塔。佛般泥洹后百年，有毘舍离比丘错行戒律，十事证言⑧佛说如是。尔时，诸罗汉及持戒律比丘凡夫者有七百僧，更检校律藏⑨。后人于此处起塔，今亦在。
　　注释
　　①毘舍离国：即《大唐西域记》卷七之「吠舍厘国」，梵文Vaisali的音译，古印度十六大国之一。故址在今甘达克（Gandak)河左岸哈齐普尔（Hajipur）以北十八英里木札伐浦尔地方的巴莎尔（Basarh）。在此地发现的封泥中有「吠舍厘某某家主之印」的字样。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五八七页注①。又，据地理方位，此「东行」，应作「东南行」。
　　②阿难半身塔：详见下文「五河合口」及《大唐西域记》卷七「阿难分身寂灭传说」。
　　③庵婆罗女：《大唐西域记》卷七作「庵没罗」，梵文名Amrapali。amra即芒果树，学名Mangitera Indica；pali意为「女保护者」。据传她是城中一位美貌的妓女，释迦牟尼佛说法使其归依佛教，她献出了自己的「庵婆罗园」作为佛的住宅，后成为比丘尼。
　　④思惟：思想，思量。《汉书》卷五十六〈董仲舒传〉：「思惟往古，而务以求贤。」
　　⑤贤劫千佛：「贤」为梵文bhadra的意译；「劫」为梵文Kalpa音译之略。劫为大时分，指宇宙从构成到毁灭的整个时期，其中有大劫、中劫和小劫。现在的住劫中有千佛出世，故称「贤劫」。
　　⑥魔王：即天魔波旬。天魔迷惑阿难事，详载《大唐西域记》卷七「吠舍厘国」。
　　⑦娆固：「娆」，烦扰。《淮南子•原道》：「其魂不躁，其神不娆。」「固」通「锢」。「娆固」即扰乱、蒙蔽的意思。
　　⑧十事证言：指当时有些比丘认为合乎戒律的十件事。具体内容诸说不一，大体是：附合雷同法、迎合煽动事法、习惯非违法、持盐随情而食、不远行而受众食、不作余食法而更受食、称为治病而饮酒、饮稀释的浆酪、任意使用坐具、接受金银宝物布施等条。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六０四页注⑾。
　　⑨七百僧更检校律藏：即对十事证言持异议的七百僧结集，依照戒律，断定「十事」为非法。这是佛教史上的第二次结集。参见《大唐西域记》卷七「吠舍厘国」下之「七百圣贤结集」。

37五河合口
　　译文
　　从这里向东走四由延的路程，就到了五河合口。当年，阿难要从摩竭提国到毘舍离城涅盘。诸天将这消息告诉了阿阇世王，阿阇世王当即亲自准备车马，率领士卒兵众追赶到了河边。而毘舍离城的梨车人听说阿难要来，也都赶来迎接，双方都到了河边。
　　阿难心中左右思量：继续向前渡河，那么必定要引起阿阇世王的仇恨：如果掉头回去，则又会导致梨车人的怨恨。前行不可，后退又不行，阿难于是在河中央入火光三昧，烧身自焚涅盘，并且将自己的身体分作两份，河两岸岸边各有一份，于是两位国王各自得到了阿难的半身舍利，回到本国修起了舍利塔。
　　原典
　　从此东行四由延，到五河合口①。阿难从摩竭国②向毘舍离欲般涅盘。诸天告阿阇世王③，阿阇世王即自严驾④，将士众追到河上。毘舍离诸梨车闻阿难来，亦复来迎，俱到河上。
　　阿难思惟：前则阿阇世王致恨，还则梨车复怨。则于河中央入火光三昧⑤，烧身而般泥洹，分身作二分，一分在一岸边。于是二王各得半身舍利，还归起塔。
　　注释
　　①五河合口：即甘达克（Gandak）、腊普提（Rapti）、哥格拉(Gogra)、恒河、宋河诸大水合流之处，汇成恒河下游而东行。因五河汇流，故称五河合口。
　　②摩竭国：即「摩竭提国」。详见下文「摩竭提国」注①。
　　③阿阇世王：《大唐西域记》卷九作「阿阇多设咄路王」，梵文Ajatasattu的音译。玄奘云：「唐言未生怨。旧曰阿阇世，讹略也。」
　　④严驾：整备车马。《曹子建集》卷五<杂诗>之五「仆夫早严驾，吾将远行游」。
　　⑤火光三昧：「三昧」，梵文Samadhi的音译，意译作「定」或「等持」。指将心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的精神状态。「火光三昧」即「火光定」，指以神变自出火焰，焚烧自身而达到禅定。

38摩竭提国
　　译文
　　渡过恒河，继续南行一由延的路程，就到达了摩竭提国的巴连弗邑。巴连弗邑是阿育王当年的都城。城里的王宫殿堂全都是阿育王役使鬼神建造的，宫墙城阙都用大石垒成，雕文刻镂，非人工所能建造。宫殿现在还在。
　　当年阿育王的弟弟修得罗汉道，经常住在耆阇崛山中，以闲静为乐。阿育王虔心敬意地请弟弟回家接受供养。但弟弟因为喜欢山林的幽静，不肯接受阿育王的请求。阿育王对弟弟说：「只要你接受我的请求，我一定在城里为你建一座山。」于是，阿育王就准备了饮食，将鬼神们都召集来，对他们说：「明天你们都要接受我的宴请，但我这里没有坐席，你们都各自将坐席带来。」
　　到了第二天，大鬼神们都各自拿着大块石头到了指定的地方。石头方圆有四、五步。坐完之后，阿育王又指使鬼神们用这些石块垒了一座大石山，并在山底用五块巨大的方石垒了一间石室。石室长三丈，宽二丈，高一丈多。
　　在城里住着一位宗信大乘教的婆罗门子，名字叫罗沃私婆迷。他悟性超绝，智慧出众，以清静自居。国王对他非常尊敬，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如果国王前来问讯时，甚至不敢和他坐在一起。假如国王出于爱敬之心握了他的手，握过手后，罗沃私婆迷总是要起身将手冲洗干净。他的年龄有五十多岁，全国上上下下对他都非常恭敬。全靠了有这样一个人，佛法得以在这里弘扬光大，外道谁也不能凌驾于僧人们之上。
　　在阿育王塔的旁边建造了一所大乘教的寺院，这所寺院非常庄严壮丽。这里也有小乘教的寺院，总共有六、七百位僧人。这里的僧人威仪严整，举止祥静，非常值得观仰。各地道德高深的沙门以及饱学之士想要寻求义理，总是都赶到这所寺院来。婆罗门子的老师的名字也叫文殊师利，国内的大德沙门以及宗信大乘教的比丘都很敬仰他，他也住在这所寺院里。
　　在所有中天竺诸国中，只有摩竭提国巴连弗邑的城池规模最为宏大。这里的人民富足繁盛，竞相行仁蹈义。他们经常每年在建卯月八日行像。行像时要制作一种四轮车，上面用竹子捆扎出一种五层的建筑，上面有承栌、揠戟，建筑物高约有八丈多，形状与塔相似。表面蒙着一层白色棉布，然后在棉布上画上彩画，表面表现了诸天形像。四轮车用金、银、琉璃装饰，悬挂着丝绸的旌旗华盖，四边作佛龛，佛龛中有佛陀坐像，像旁有菩萨侍立。行像时大约有二十辆像车，每辆车都庄严宏丽，而且各有特色。
　　每当到了行像的日子，国内的僧侣和俗人都云集在一起，唱歌跳舞，花香供养。先由婆罗门子请佛，像车依次进入城中，像车在城内停留两夜。其间整夜燃放灯火，伎乐供养，中天竺每个国家都是如此。摩竭提国的长者、居七都各自在城内设立顺德医药房舍，凡是国中的贫穷者、孤独者、残疾者以及各种各样的病人，都到这种福德医药舍中，由福德医药舍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巫师看病则随其所宜，提供令患者满意的饮食和汤药，病体痊愈者则自行离去。
　　阿育王破坏了七座佛舍利塔，建成了八万四千座舍利塔。最初建造的大塔在巴连弗邑城南三里多远的地方。这座舍利塔前有佛陀的足迹，在塔附近建了一所精舍，精舍门朝北，向着佛塔而开。佛塔南面有一根石柱，石柱周长有一丈四、五尺，高三丈多。石柱上刻着铭文题记，内容是说：「阿育王将阎浮提布施给四方僧人们，然后再用钱赎回来，这样反复做了三次。」
　　塔北面三、四百步，是阿育王原来建造泥梨城的地方。中央有一根石柱，高度也有三丈多，上面刻着狮子。柱子上有一段铭文，记述了建造泥梨城的原因以及具体的时间。
　　原典
　　度河南下一由延，到摩竭提国①巴连弗邑②。巴连弗邑是阿育王所治。城中王宫殿皆使鬼神作，累石起墙阙，雕文刻镂，非世所造。今故现在。
　　阿育王弟得罗汉道，常住耆阇崛山③，志乐闲静。王敬心请于家供养。以乐山静，不肯受请。王语弟言：「但受我请，当为汝于城里作山。」王乃具饮食，召诸鬼神而告之曰：「明日悉受我请，无坐席，各自賷来。」
　　明日，诸大鬼神各持大石来，辟方四、五步，坐讫，即使鬼神累作大石山。又于山底以五大方作石作一石室，可长三丈，广二丈，高丈余。
　　有一大乘婆罗门子，名罗沃私婆迷④，住此城里，爽悟多智，事无不达，以清净自居。国王宗敬师事，若往问讯，不敢并坐。王设以爱敬心执手，执手已，婆罗门辄自灌洗。于可五十余，举国瞻仰。赖此一人，弘宣佛法，外道不能得加陵众僧。
　　于阿育王塔边，造摩诃衍僧伽蓝⑤。甚严丽。亦有小乘寺，都合六、七百僧众。威仪庠序⑥可观。四方高德沙门及学问人，欲求义理，皆诣此寺。婆罗门子师亦名文殊师利，国内大德沙门、诸大乘比丘，皆宗仰焉。亦住此僧伽蓝。
　　凡诸中国，唯此国城邑为大。民人富盛，竞行仁义。年年常以建卯月⑦八日行像。作四轮车，缚竹作五层，有承栌⑧、揠戟⑨，高二疋⑩余许，其状如塔。以白迭缠上，然后彩画，作诸天形像。以金、银、琉璃庄校其上，悬缯幡盖。四边作龛，皆有坐佛，菩萨立侍。可有二十车，车车庄严各异。
　　当此日，境内道俗皆集，作倡伎⑾乐，华、香供养。婆罗门子来请佛，佛次第入城，入城内再宿。通夜然灯，伎乐供养，国国皆尔。其国长者、居士各于城中立福德医药舍，凡国中贫穷、孤独、残跛、一切病人，皆诣此舍，种种供给。医师看病随宜，饮食及汤药皆令得安，差⑿者自去。
　　阿育王坏七塔，作八万四千塔。最初所作大塔在城南三里余。此塔前有佛脚迹，起精舍，户北向塔，塔南有一石柱，围丈四、五，高三丈余。上有铭文题⒀云：「阿育王以阎浮提布施四方僧，还以钱赎，如是三反。」
　　塔北三四百步，阿育王本于此作泥梨城⒁。中央有石柱，亦高三丈余，上有师子。柱上有铭，记作泥梨城因缘⒂及年数、日月。
　　注释
　　①摩竭提国：梵文Magadha的音译，又译摩揭陀、摩竭等。古代印度十六大国之一。领域人体相当于今印度比哈尔的巴特那（Patna)和加雅（Gaya)地方。
　　②巴连弗邑：《大唐西域记》卷八作「波吒厘于」，译自梵文Pataliputra。Patali原为一种开淡红色花的树（学名Bignonia suaveolens），putra义为「子」，该城又意译作「华氏城」。原为恒河畔的一座村庄，公元前五世纪以后成为一座重要城市。此后童龙王朝晚期，难陀王朝诸王以及孔雀王朝的月护王、阿育王都建都于此。地在今巴特那西北至丁那浦尔（Dinapore)中途。
　　③耆阇崛山：《大唐西域记》卷九作「姞栗陀罗矩吒山」，梵文Grdhrakuta的音译,意译「鹫头」、「灵鹫」等。或认为即今Sailagiri。参见《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七二六页注①。
　　④罗沃私婆迷：《出三藏记集》卷十五〈智猛法师传〉记载，法显之后不久，有一名叫智猛的僧人也到了华氏城（即「巴连弗邑」）见到了「大智婆罗门，名罗阅宗」，足立喜六认为此人就是本文提到的「罗沃私婆迷」，其梵文名可还原为Pajasvamin,意为王所尊者。《法显传考证》第一九七页，参见章校本第一0六页。
　　⑤磨诃衍僧伽蓝：即大乘教寺院。详见前文对「摩诃衍」和「僧伽蓝」的注释。
　　⑥庠序：此指举止安祥静穆：《后汉书》卷六十一〈左雄传〉：「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
　　⑦建卯月：章校本第一0七页引不空译《文殊师利菩萨及诸仙所说吉凶时日善恶宿曜经》卷上扬景风注云：「大唐以建寅为岁初，天竺以建卯为岁首……呼建卯为角月。」「角月」下注云：「唐之二月也。」
　　⑧承栌：足立喜六说：「栌者，柱头之装饰与斗拱也，而起源于枝端之花蒂。柱头之栌承梁、楹，故名承栌。」（《法显传考证》第二00页）
　　⑨揠戟：足立喜六认为：「揠戟云云，乃拔出而冲戟之意，此言巍耸塔之露盘上之九轮柱也。」（同上）章校本认为是一种带叉牙的支柱（第一０八页）。
　　⑩疋：「疋」为「匹」之俗字。《一切经音义》卷一00引《淮南子》云：「五音之数五，以五乘八节，五八四十，故四丈而疋。疋者，中人之两手度也。」《说文》：「四丈也。」
　　⑾倡伎：古代以歌舞为业的艺人。《后汉书》卷三十四〈梁冀传〉：「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鸣锺吹管，酣讴竟路。」
　　⑿差：病除。同「瘥」。《三国志•魏•华佗传》：「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诣佗视脉。」
　　⒀铭文题：玄奘也曾见到此石柱及铭文，《大唐西域记》卷八云：「佛迹精舍侧不远有大石柱，高三十余尺。书记残缺，其大略曰：无忧王信根贞固，三以赡部洲施佛、法、僧，三以诸珍宝重自酬赎。」公元一九０三年在Kumrahar的考古发掘中发现此柱，但已成为碎片，由法显和玄奘记录的铭文也已磨灭。
　　⒁泥梨城：「泥梨」为梵文Niraya的音译，即地狱。阿育王作地狱城，见下文「伽耶城」及《大唐西域记》卷八「无忧王地狱」。
　　⒂因缘：梵文Hetupratyaya的音译。指得以形成事物、引起认识和造就业报等现象所依赖的原因和条件。

39小孤石山、那罗聚落
　　译文
　　从这里向东南走九由延，就到达了一座小孤石山，山顶上有一处石室，门向南开。当年佛陀曾在石室中坐禅，这里就是天帝释带着乐神般遮来为佛陀弹琴娱乐的地方。当时天帝释提出了四十二件有疑问的事请教佛陀，佛陀用手指在岩石上比划着，一一进行了解答。石上的手指画迹至今还在。在这座山中也有寺院。
　　从小孤石山转向西南，走一由延的路程，就到了那罗聚落地方，这里是舍利弗本生村。后来舍利弗又回到了这个村庄涅盘。以后人们就在这里建了塔，这座塔至今也还在。
　　原典
　　从此东南行九由延．至一小弧石山①。山头有石室，石室南向。佛坐其中，天帝释将天乐般遮②弹琴乐佛处。帝释以四十二事问佛，佛一一以指画石，画迹故在③。此中亦有僧伽蓝。
　　从此西南行一由延，到那罗聚落④，是舍利弗⑤本生村。舍利弗还于此村中般泥洹。即此处起塔，今亦现在。
　　注释
　　①小孤石山：此即《大唐西域记》卷九所记载的「帝释窟」所在的「因陀罗势罗窭山」。或认为就是王舍城东六英里的吉里也克（Ciriyek）山。
　　②般遮：梵文Pancha的音译，乐神名。
　　③佛一一以指画石，画迹故在：《大唐西域记》卷九作「时天帝释以四十二疑事画石请问，佛为演释，其迹犹在」。可相互参照。
　　④那罗聚落：即《大唐西域记》卷九记载的舍利子本生故里，「迦罗臂拏迦邑」（Kalapinaka）据考证，即现今的Sarichak。
　　⑤舍利弗：释迦牟尼佛十大弟子之一，详见前文摩头罗国注⒄。

40王舍新城、□沙王旧城
　　译文
　　从那罗聚落向西走一由延，就到了王舍新城。所谓新城，就是阿阇世王建的城，城里有两座寺院。出王舍城西门向前走三百步，就是阿阇世王分得一份佛陀舍利之后建起的舍利塔，这座塔高大、庄严、宏丽。
　　出城南走四里，向南进入山谷，就到了一处由五座山环抱的地方。五座山环峙四周，就像一座城郭的形象，这里就是阿阇世王的父亲，□沙王的旧城。这座城东西大概有五、六里长，南北有七、八里长。城里有舍利弗、目连最初见到頞鞞的地方；尼犍子设火坑、毒饭邀请佛陀的地方；阿阇世王使黑象饮酒，想要伤害佛陀的地方：城东角有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就是耆旧在庵婆罗园中建造精舍，将佛陀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弟子请来供养的地方。这些遗址至今还在。城里现在空旷荒芜，已经没有人居住。
　　进人山谷之后，顺着山路往东南方向，向上跋涉十五里路，就到了耆阇崛山。在距离山顶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向南开门的石窟，这就是佛陀当年坐禅的石窟。在距离这座石窟西北三十步的地方，另外有一座石窟。阿难原来在这座石窟中坐禅，天魔波旬变化成了一只鵰惊，在石窟前恐吓阿难。佛陀以神足力，隔着石壁伸出手臂，抚摸阿难的肩膀，阿难就不再害怕了。鵰惊的痕迹，手臂穿过石壁的孔洞，现在都还存在。所以这座山又叫做鵰鹫窟山。
　　石窟前面有过去四佛坐禅的地方，而且这座山上还有罗汉们坐禅的石窟，每个罗汉有一个石窟，这样的石窟常常有几百个之多。当年佛陀在石室前面东西经行，调达在山北险要高峻的地方投掷石块，砸伤了佛陀的脚指的地方，这块石头至今还在。佛陀当年的说法堂已经毁坏，只有砖墙的基址还依稀可见。这座山的山峰秀美、端庄、伟岸，是□沙王旧城周围五座山中最高的一座山。
　　法显在王舍新城中买了香、鲜花、灯油和灯，请了两位熟识的比丘送法显登上耆阇崛山。用花、香供养佛窟，并点燃了灯火。法显感慨万端，悲伤落泪。拭去泪水在佛窟前说：「佛陀以前原来住在这里，讲说《首楞严经》。法显生不逢时，无缘见佛，到现在只能见到佛陀遗迹。」于是就在石窟前诵读《首楞严经》，然后在这里停留了一宿，又启程返回王舍新城。
　　出旧城，向北走三百多步远，在道路西侧，迦兰陀竹园精舍至今还在，由僧人们打扫。精舍以北二、三里的地方，有一处尸摩赊那。所谓「尸摩赊那」，汉语的意思是丢弃死人的墓地。顺着南山往西走三百步，有一处石室，这座石室叫宾波罗窟。佛陀当初进过斋食后经常在这座石窟内坐禅。
　　从这里继续向西走五、六里地，在山北阴坡又有一处叫车帝的石窟。这里就是佛陀涅盘之后，五百阿罗汉结集、编纂、合诵佛经的地方。在出经的时候，铺设了三个空座，座位都被装饰得庄严肃穆，舍利弗坐在左面，目连坐在右面。五百罗汉数中少一名罗汉，大迦叶为上座，当时阿难在门外不能进来。结集地点建造了佛塔，这座塔现在也还在。在山附近也有许多罗汉们坐禅的石窟。
　　出旧城以北，向东走三里路程，有一处调达石窟。距离石窟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方块黑石。从前有一位比丘在方石上经行，思维此身的无常、苦、空的道理，由此得到不净观。这时他讨厌肉体的污秽，当即拿起刀来就想自杀。但他又想，世尊制定戒律，规定不能自杀，可是转念又想：虽然戒律不许自杀，但我现在要杀的只是贪、瞋、痴三毒之贼，于是便用刀来自刎。当刚刚割伤脖劲时，他就又得到了须陀洹果：割进一半时，便得到了阿那含果：割断脖颈后，便成就了阿罗汉果，涅盘得道。
　　原典
　　从此西行一由延，到王舍新城①。新城者，是阿阇世王所造，中有二僧伽蓝。出城西门三百步，阿阇世王得佛一分舍利起塔②，高大严丽。
　　出城南四里，南向入谷，至五山③里。五山周围，状若城郭，即是□沙王旧城④。城东西可五、六里。南北七、八里。舍利弗、目连初见頞鞞⑤处，尼犍子⑥作火坑、毒饭请佛处，阿阇世王酒饮黑象欲害佛处；城东北角曲⑦中，耆旧⑧于庵婆罗园⑨中起精舍请佛及千二百五十弟子供养处，今故在。其城中空荒，无人住。
　　入谷，搏山东南上十五里，到耆阇崛山。未至头三里，有石窟南向，佛本于此坐禅。西北三十步，复有一石窟，阿难于中坐禅，天晓波旬化作雕鹫，住窟前恐阿杂，佛以神足力，隔石舒手，摩阿难肩，怖即得止。鸟迹、手孔今悉存，故曰雕鹫窟山。
　　窟前有四佛坐处，又诸罗汉各各有石窟坐禅处，动有数百。佛在石室前，东西经行。调达于山北崄巇⑩间横掷石伤佛足指处。石犹在。佛说法堂已毁坏，止有博壁基在。其山峰秀端严，是五山中最高。
　　法显于新城中买香、华、油、灯，倩⑾二旧比丘送法显上耆阇崛山。华、香供养，然灯续明。慨然悲伤，收泪而言：「佛昔于此住，说《首楞严》⑿。法显生不值佛，但见遗迹处所而已。」即于石窟前诵《首楞严》。停止一宿，还向新城。
　　出旧城北行三百余步，道西，迦兰陀竹园⒀精舍今现在，众僧扫洒。精舍北二、三里有尸摩赊那⒁。尸摩赊那者，汉言弃死人墓田。搏南山西行三百步，有一石室，名宾波罗窟⒂，佛食后常于此坐禅。
　　又西行五、六里。山北阴中有一石室，名车帝⒃。佛泥洹后，五百阿罗汉结集经处⒄。出经时，铺三空座，庄严校饰，舍利弗在左，目连在右。五百数中少一罗汉，大迦叶为上座，时阿难在门外不得入。其处起塔，今亦在。搏山亦有诸罗汉坐禅石窟甚多。
　　出旧城北，东下三里，有调达石窟。离此五十步，有大方黑石。昔有比丘在上经行，思惟是身无常、苦、空，得不净观⒅，厌患是身，即捉刀欧自杀。复念世尊制戒，不得自杀。又念虽尔，我今但欲杀三毒贼⒆便以刀自刎。始伤，再得须陀洹⒇；即半，得阿那含（21）；断已，成阿罗汉果，般泥洹。
　　注释
　　①王舍新城：即《大唐西域记》卷九之「曷罗阇姞利呬城」，梵文Rajagrha，「王舍」为其意译。据玄奘记载，唐初时「外郭已坏，无复遗堵。内城虽毁，基址犹峻，周二十余里，面有一门」。
　　②阿阇世王得佛一分舍利起塔：《大唐西域记》卷九：「迦兰陀竹园东有窣堵波．阿阇多设咄路王（原注：唐言未生怨。旧曰阿阇世，讹略也。）之所建也。如来涅盘之后，诸王共分舍利，未生怨王得以持归，式遵崇建，而修供养。」
　　③五山：指□沙王旧城附近诸山，即城西北的鞞婆罗山、城南的索那山、也里也克山、城东北的费普拉山，还有灵鹫山。此从《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七一八页注①，参见章校本第一一五页。
　　④□沙王旧城：拆沙王（Bimbisara）为「阿阇世王」之父，《大唐西域记》卷九作「频毘婆罗王」，又译「影胜」、「影坚」。「□沙王旧城」即玄奘记载的「矩奢揭罗补罗城」，又云「上茅宫城」「山城」，遗址在今巴特那一个群山环绕的小村，名叫Rajgir。
　　⑤頞鞞：梵文Asvajit，巴利文Assaji，《大唐西域记》卷九作「阿湿婆恃」，意译「马胜」。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所度五比丘之一。据说舍利弗闻「頞鞞」说偈而开悟，并告知目连，赴竹园精舍听佛说法而成道。
　　⑥尼犍子：即尼干子派裸形外道。
　　⑦曲：深隐之处，也指偏僻之所。
　　⑧耆旧：即《大唐西域记》卷九之「时缚迦（梵文Jivaka）大医」，意译「活童子」。摩竭提国王毘沙罗王的庶子，是当时著名的医生。
　　⑨庵婆罗园：即芒果园。参见上文（毘舍离国）注③。
　　⑩崄巇：形容山势险要高峻。
　　⑾倩：借助。请别人替自己做事叫倩。
　　⑿首楞严：即《首楞严三昧经》（Surangma samadhisutra）的简称。是讲说大乘禅观的经典。「首楞严三昧」意译「健相定」，是达到「勇者」（菩萨）的禅定。
　　⒀迦兰陀竹国：「迦兰陀」（Kalandaka）是王舍城中的太长者，初将大竹园施与外道，后奉佛，成为僧园，此园因人而名。参见《大唐西域记》卷九「迦兰陀竹园」。
　　⒁尸摩赊那：梵文Smasanam的音译，说见正文。
　　⒂宾波罗窟：即《大唐西域记》卷九之「卑钵罗石室」，「宾波罗」为梵文PippaIa的音译，即一种类似榕树的树。因窟前有这种树，故名。
　　⒃车帝：即七叶窟（Saptaparnaguha）。
　　⒄五百阿罗汉结集经处：即佛教的第一次结集。唯《大唐西域记》卷九记载，这次结集人数有千人，今人多以五百为是。
　　⒅不净观：佛教禅观五停心观之一。即在禅定中观想自身与他身污秽不净，以消除对人生的念恋，从而坚定出世修行的信心。
　　⒆三毒贼：「三毒」又称「三垢」「三火」。即指贪（贪得不已）、瞋（忿怒）、痴（无知）三种烦恼。这三种烦恼是产生其它烦恼的根本，所以又叫「三不善根」，被列为「根本烦恼」之首。
　　⒇须陀洹：见上文「迦维罗卫国」注⑿。
　　（21）阿那含：梵文Anagamin的音译，意译作「不还」。指通过修行完全断除欲界的修惑（修道所要破除的烦恼)而达到的果位，到达此位不再生还欲界。

41伽耶城、贝多树下
　　译文
　　从这里向西走四由延的路程，就到了伽耶城。城里也是一片空旷荒芜的景象。
　　又向南继续走二十里路，就到了释迦牟尼佛苦行六年的地方，这里有一片林木。从佛陀苦行处向西走三里，就到了佛陀进到水中洗浴，天神按下树枝，使佛陀得以攀着树枝出池的地方。从这里再向北走二里，是村长的女儿向佛陀奉献牛奶粥的地方。从这里继续向北走二里，当时佛陀就在此地的一棵大树下的石块上，面向东坐着食用牛奶粥。大树和石块现在仍然还在。石块大概宽六尺、长六尺、高二尺多。中天竺诸国寒暑均调，有些树可以生长几千年，甚至有些还可以生长到一万年。
　　从这里向东北方向再走半由延，就到了一处石窟。当年释迦牟尼佛进入这个石窟里面，向西结跏趺坐，心里想道：如果我能成道的话，应当有神灵出现。这时石壁上就出现了佛影，佛影长约三尺多，到现在佛影仍然明亮发光。
　　当时天摇地动，诸位天神在空中说：「这里不是过去、当来诸佛成道的地方，离开这里向西南走半由延，在贝多树下，那里是过去、当来诸佛成道的地方。」诸位天神说完这段话之后，便在前面引导，引着释迦牟尼佛离开了石窟。释迦牟尼佛随着天神起身而行，当走到距离贝多树三十步的地方，天神向释迦牟尼佛敬献吉祥草。释迦牟尼佛接了吉祥草，继续向前走了十五步，这时天空中飞来了五百只青雀，绕着释迦牟尼佛飞了三圈，然后才离去。
　　释迦牟尼佛向前走到贝多树下，将吉祥草铺在地上，向东而坐。这时魔王派遣三位美女从北来试探释迦牟尼佛，魔王亲自从南来试。释迦牟尼佛将脚指按在地上，于是魔兵退散，三位美女也变成了老人。自上文提到的释迦牟尼佛苦行六年的地方到这里释迦牟尼佛成道的地方，后人在所有这些地方都建塔立像，而且塔和像至今都还在。
　　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后，观看了七天菩提树，享受解脱乐趣的地方：释迦牟尼佛在贝多树下东西经行七天的地方：诸位天神变化成七宝台供养佛陀七天的地方；文鳞盲龙用身体绕佛陀七天保护佛陀的地方；佛陀在尼拘律树下的方石上东向而坐，梵天来请佛陀的地方；四天王奉石钵献给佛陀的地方；五百位商人向佛陀奉献面蜜的地方；佛陀度迦叶兄弟师徒千人的地方。以上几处地方也都建造了佛塔。
　　佛陀得道的地方有三所寺院，寺院里都有僧人们居住。僧人们及寺院的民户的日用所需都很丰饶充足，没有什么短缺的东西。这里的戒律严谨，僧人们行、住、坐、卧的仪规，共同生活的法则等，凡是佛陀在世时圣众们所坚守的法规，都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自从佛陀涅盘以来，四大塔所在的地方一直转相承继不绝。所谓的四大塔，就是指在佛陀出生的地方、佛陀得道的地方、佛陀转法轮的地方、佛陀涅盘的地方建造的佛塔。
　　阿育王原来还是幼童的时候，在大路上嬉戏玩耍，正巧碰上释迦佛乞食经过这里，幼童欢天喜地，就捧起一捧土施舍给了佛陀。佛陀将这捧土拿回来，泥在了自己经行的地方。以后阿育王因此得到果报，作了铁轮王，坑冶阎浮堤。
　　当他乘着铁轮巡视阎浮提时，见铁围着两山之间，围成了惩治罪人的地狱。他就问群臣：「这里是做什么的?」臣下回答说：「是鬼王阎罗惩治罪人的地方。」铁轮王转自思量，自言自语地说：「鬼王尚且能够建地狱来惩治罪人，我身为人主，为什么就不能建一座地狱来处罚罪人呢?」于是他就问群臣：「有什么人能够替我作地狱的主管，为我惩治罪人吗?」臣下回答说：「只有极其凶恶的人才能做这件事。」
　　于是国王就派遣臣子到处去寻找恶人。他们看见池水边有一个人，这个人长得身高体壮，皮肤粗黑，头发焦黄，眼睛青蓝，一边用脚钓鱼，一边口中呼唤禽兽，禽兽只要来就会被他射杀，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到这个恶人之后，便将他带来献给了铁轮王。铁轮王对他秘密下令说：「你建造一圈四四方方的高墙，里面种上各种各样的鲜花、果树，再建造一处高级的浴池，将院子装饰得庄严宏丽，使人们景仰。院门一定要造得坚固结实。如果有人进入里面，就将他抓起来，用各种各样的刑法治罪，不能叫进去的人再出来。假如我进到了里面，也照样治罪，不要放出。现在我就封你为地狱王。」
　　有一位比丘，当他挨门挨户乞食时，进到了这所地狱的门里。狱卒见到了比丘，便要治罪。比丘惶恐不安，请求稍微宽限一会儿，让我吃完正午的斋食。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到了这里，狱卒就将进来的人放入碓臼中，用力捣砸，随着就流出了红红的血沫。比丘见到这种情形，就想此身的无常、苦、空，不就正如同泡、如同沬一样虚幻空无吗！当这种想法出现时，比丘就得到了阿罗汉果。此后不久，狱卒就将比丘抓起来，放进了盛满开水的大锅里，比丘心中欢喜，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时火灭了，水冷了，锅里长出了莲花，比丘端坐在莲花上。狱卒见到这种情形，就去对铁轮王说：「地狱里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希望大王能亲自去察看一下。」铁轮王说：「我已经有约在先，现在也不敢去。」狱卒说：「这可不是小事，大王应该赶快去才是。」于是改变了铁轮王以前的誓约，铁轮王随同狱卒来到了地狱里。比丘为铁轮王讲说佛法，铁轮王心悦诚服，当即毁坏地狱，悔悟了以前所作的各种罪恶。铁轮王由此信重三宝，经常到贝多树下悔过自责，并且接受了八斋戒。
　　大王夫人问群臣：「大王现在常常在那里巡游?」大臣们回答说：「总是在贝多树下。」于是夫人乘铁轮王不在的时候，派人将贝多树砍倒在地。铁轮王赶来，见到这种情景，当即神智昏迷，仆倒在地上。群臣赶快将水洒在大王的脸上，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
　　铁轮王于是将砖块垒在贝多树的四周，用一百罐牛奶浇灌贝多树的根部。自己摊开四肢，爬在地上，立下了这样的誓言：「如果此树不活，我就永远也不起来。」立誓之后，贝多树便从根部又长出了枝条，这棵树一直生长到了现在，现在有十丈高。
　　原典
　　从此西行四由延，到伽耶城①，城内亦空荒。
　　复南行二十里。到菩萨本苦行六年处，处有林木。从此西行三里，到佛入水洗浴，天按树枝得攀出池处。又北行二里，得弥家女②奉佛孔糜③处。从此北行二里，佛于一大树下石上，东向坐食糜，树、石今悉在，石可广、长六尺，高二尺许。中国寒暑均调，树木或数千岁，乃至万岁。
　　从此东北行半由延，到一石窟。菩萨入中，西向结跏趺坐④。心念：若我成道，当有神验。石壁上即有佛影现，长三尺许，今犹明亮。
　　时天地大动，诸天在空中白言⑤：「此非过去、当来诸佛成道处，去此西南行。减半由延，贝多树⑥下，是过去、当来诸佛成道处。」诸天说是语已，即便在前唱导⑦，导引而去。菩萨起行。离树三十步，天授吉祥草⑧，菩萨受之。复行十五步，五百青雀飞来，绕菩萨三匝而去。
　　菩萨前到贝多树下，敷吉祥草，东向而坐。时魔王遣三玉女⑨从北来试，魔王自从南来试。菩萨以足指按地，魔兵退散，三女变老。自上苦行六年处，及此诸处，后人皆于中起塔立像，今皆在。
　　佛成道已，七日观树受解脱乐处。佛于贝多树下东西经行七日处。诸天化作七宝台供养佛七日处。文鳞盲龙⑩七日绕佛处。佛于尼拘律树下方石上东向坐，梵天来请佛处。四天王奉钵处。五百贾客授面蜜处⑾。度迦叶兄弟师徒千人处。此诸处亦起塔。
　　佛得道处有三僧伽蓝，皆有僧住。众僧民户供给饶足，无所乏少。戒律严峻，威仪坐起⑿、入众之法⒀，佛在世时圣众所为，以至于今。
　　佛泥洹以来，四大塔处相承不绝。四大塔者⒁：佛生处、得道处、转法轮处、般泥洹处。
　　阿育王昔作小儿时。当道戏。遇释迦佛行乞食，小儿欢喜，即以一掬土拖佛。佛持还，泥经行地。因此果报，作铁轮王，王阎浮提。
　　乘铁轮案行⒂阎浮提，见铁围两山⒃间地狱治罪人。即问群臣：「此是何等？」答言：「是鬼王阎罗⒄治罪人。」王自念言：「鬼王尚能作地狱治罪人。我是人主，何不作地狱治罪人耶?」即问臣等：「谁能为我作地狱主治罪人者?」臣答言：「唯有极恶人能作耳。」
　　王即遣臣遍求恶人。见池水边有一人，长壮、黑色、发黄、眼青，以脚钩鱼⒅，口呼禽兽，禽兽来便射杀。无得脱者。得此人已，将来与王。王密勅之：「汝作四方高墙，内殖种种华果，作好浴池，庄严校饰，令人渴仰。牢作门户，有人入者辄捉，种种治罪，莫使得出。设使我入，亦治罪莫放。今拜汝作地狱王。」
　　有比丘，次第乞食入其门。狱卒见之，便欲治罪。比丘惶怖，求请须臾，听我中食，俄顷，复有人入，狱卒内⒆置碓臼中捣之，赤沫出。比丘见已。思惟此身无常、苦、空，如泡如沫，即得阿罗汉。既而狱卒捉内镬汤⒇中，比丘心颜欣悦，火灭，汤冷，中生莲华，比丘坐上。狱卒即往白王：「狱中奇怪，愿王往看。」王言：「我前有要(21)，今不敢往。」狱卒言：「此非小事，王宜疾往。」更改前要，王即随入。比丘为说法，王得信解，即坏地狱。悔前所作众恶。由是信重三宝，常至贝多树下，悔过自责，受八斋(22)。
　　王夫人问：「王常游何处?」群臣答言：「恒在贝多树下。」夫人伺王不在时，遣人伐其树倒。王来见之，迷闷躄地。诸臣以水洒面，良久乃苏。
　　王即以博累四边，以百罂(23)牛乳灌树根。身四枝布地(24)，作是誓言：「若树不生，我终不起。」誓已，树便即根上而生，以至于今，今高减十丈。
　　注释
　　①伽耶城：梵文Gaya的音译，今译「加雅」（地在比哈尔）。城北六英里为佛成道处，即佛陀加雅（Buddha Gaya)。相传此城由仙人伽耶在此修行而得名。
　　②弥家女：章校本（第一二五页）作「弥家」，《大宝积经》卷十一作「弥迦」，盖为梵文gramika音译之略，义为「村长」。据柔克义（W．W．Rockhill)《释迦牟尼佛传》（The life of the Buddha），第三十页记载：奉佛乳縻女子之父为斯那尼村(Senani)（村长斯那（Sena）。「弥家女」意即村长之女。
　　③乳糜：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一００云：「即以牛奶煮粥也。稠如糕麋，俗号乳糜。」
　　④结跏趺坐：坐禅的一种坐法。两足交叉置于左右股上称「全跏坐」；以一足押在对侧股上，称作「半跏坐」。
　　⑤白言：白，禀告，陈述。《史记》一二六〈西门豹传〉：「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白言，犹「说」。
　　⑥贝多树：即《大唐西域记》卷八之「毕钵罗树」（pippala）。因释迦牟尼佛在此树下成道，所以又叫「菩提树」或「觉树」。
　　⑦唱导：此为带头，领先之意。《后汉书》六十二〈荀爽传〉：「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从。」
　　⑧天授吉祥草：「吉祥草」，梵文名kusa，又作「香茅」，音译「孤沙」，学名Poacynosuroides。《一切经音义》作「天献吉祥草」。注云：「郑笺《诗》云：献，奉也，进也。郑注《周礼》云：「古者奉物于君及尊长曰献。……《传》作『授」，非也，今不取。」
　　⑨玉女：美女。《吕氏春秋•贵直》：「（晋惠公）淫色暴慢，身好玉女。」
　　⑩文鳞盲笼：据《大唐西域记校注》第六八五页注①，即《大唐西域记》卷八之「目支邻陀（Mucalinda）龙王」。释迦牟尼成道后，此龙王邀释迦佛到龙宫中坐禅，七日中风雨大作，龙王以身绕佛七重，并以七头作大盖于佛顶，以保护佛。
　　⑾授面蜜处：《一切经音义》认为此「授」也应作「献」。
　　⑿威仪坐起：章校本作「威仪、坐起」。今按，佛教戒律称行、住、坐、卧的仪轨为「四威仪」，「威仪坐起」似指行动坐卧的规则，似不应断开。
　　⒀入众之法：佛教僧人共同生活的法规，具体为下意、慈心、恭敬、知次弟、不说余事等五法。
　　⒁四大塔者：佛生处、得道处、转法轮处、般泥洹处。章校本（第一二九页）说：「《法显传》中于贝多树佛成道处、鹿野苑始转法轮处、及拘夷那竭城般泥洹处，皆记有塔。独于论民园佛生处未记有塔，不知何由脱去。《大唐西域记》卷六腊伐尼林（即论民园）则载有佛生处诸家堵波及无忧王所建大石柱。」
　　⒂案行：巡视。《汉书》卷七十七〈盖饶传〉：「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
　　⒃铁围两山：章校本（第一三０页）说，此句似乎是说以铁围绕两山间作地狱，与上文提到的「铁围山」无关。足立喜六则认为「铁围」即「铁围山」（《法显传考证》第二二八页）
　　⒄阎罗：梵文Yamaraja音译之略。原是古代印度神话中管理阴间的王，佛教沿用其说，称为管理地狱的魔王，故又称「阎魔王」。传说他手下有十八判官，分管十八地狱。
　　⒅以脚钩鱼：章校本作「以脚钩兼鱼」，第一三０页校注说：「东本、开本、缣本、丽本作『以脚钩鱼」。」此据文意从后说。又，「以脚钩兼鱼」，或「兼」、「鱼」互倒，「兼」应从下句。此姑序疑。
　　⒆内：同「纳」，入，引进。《孟子·万章》「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
　　⒇镬汤：镬，为古代用来煮食物的大锅；汤，是热水或开水。中国古代有一种叫「镬亨」（「亨」通「烹」）的酷刑，即将人放入大锅中烹煮，镬与此相同。
　　(21)要：约。《论语•宪问》：「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注》云：「久要，旧约也。」
　　(22)八斋：或称「八关斋戒」、「八斋戒」。佛教为在家男女信徒制定的八条戒条。即：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不妄语，不饮酒，不眠、坐高广华丽之床，不装饰、打扮及观听歌舞，不食非时食。
　　(23)甖：小口大腹的盛酒器。
　　(24)四枝布地：章校本作「四布地」，第一三二页说：「丽本作『身四枝布地』今按：四枝（通「肢」）似更合上下文意，今从之。」

42鸡足山
　　译文
　　从这里向南方走三里路，就到了一座名叫鸡足的大山。大迦叶现在就住在这座山中。当年大迦叶来到这里劈山而入，入山的地方甚至还没有一个人的身体大，往下极远的地方有一个旁孔，迦叶全身留在这个孔中。孔洞外面有迦叶原来净手的泥土，那里的人要是有患头痛病者，用这种土抹在头上就可痊愈。现在这座山中就居住着许多罗汉，中天竺各国的僧人们年年前来供养迦叶，有心意至为诚厚的僧人，夜里就有罗汉来，与他一起讨论经义，等到解开他遇到的疑难之后，罗汉就忽然不见了。这座山中林木茂盛，又有许多狮子、虎、狼，不能妄自乱走。
　　原典
　　从此南三里行，到一山，名鸡足①。大迦叶今在此山中。劈山下入，入处不容人，下入极远有旁孔，迦叶全身在此中住。孔外有迦叶本洗手土，彼方人若头痛者，以此土涂之即差。此山中即日故有诸罗汉住，彼方诸国道人年年往供养迦叶，心浓至者②，夜即有罗汉来，共言论，释其疑已，忽然不现。此山榛木茂盛，又多狮子、虎、狼，不可妄行。
　　注释
　　①鸡足：即《大唐西域记》卷九之「屈屈吒播陀山」，梵文Kukkutapada,kukkuta义云「鸡」，pada义云「足」，又称「尊足山」。据足立喜六引巴纳基（R．D.Banerjee）考证，认为即是佛陀伽耶东南东二十哩的窭播山。详见章校本第一三二页及《法显传考证》第二三二页注①。
　　②心浓至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