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发
译文
法显以前在长安时,感叹律藏残缺不全,于是在公元三九九年,与慧景、道整、慧应、慧嵬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前往天竺寻求戒律。
原典
佛国记①
法显昔在长安②,慨律藏③残缺,于是遂以弘始元年④岁在己亥,与慧景、道整、慧应、慧嵬等同契⑤,至天竺⑥寻求戒律⑦。
注释
①佛国记:传世诸本及佛典、史籍著录有几种异称,如《高僧法显传》、《佛游天竺记》、《历游天竺记传》等。「佛国记」一名初见于《隋书》卷三十三〈经籍志·地理部〉著录。法显署名或作「沙门释」、「东晋沙门」、「宋释」、「道人」等,《隋书•经籍志》作〈沙门释法显传〉。
②长安:中国古都之一。西汉、新(王莽)、东汉(献帝初)、西晋(愍帝)、前赵、前秦、后秦都曾定都于此。法显由长安启程之时,正在后秦(公元三八四——四一六年)姚兴统治时期(公元三九四——四一六年)。此后之西魏、北周、隋、唐也都以长安为都,长安还是东汉、三国魏、五代唐诸朝代的陪都。长安不仅是政治、经济中心,而且还是佛教经典的翻译、传播中心。地在今陕西省省府西安市西北。
③律藏:梵文Vinayapitaka毘奈耶藏的意译。「藏」(Pitaka)的原意是指盛放物品的竹箧,佛教借指所有佛典。佛教典籍总称三藏(Tri-pitaka),即经藏、律藏、论藏(Abhidharma-pitaka)。律藏指有关戒律方面的典籍。
④弘始元年:今传世各本均作「弘始二年」。章巽先生说:「弘始为后秦姚兴年号,其元年当东晋隆安三年,二年当隆安四年。据《出三藏记集》卷十五、《高僧传》卷三、《历代三宝纪》卷七、《大唐内典录》卷三、《古今译经图记》卷二、《开元释教录》卷三等,皆谓法显以东晋隆安三年自长安西行,隆安三年当公元三九九年,正为己亥岁,故此处『弘始二年』当为『弘始元年』之误,今改正。」此从章校。又《高僧传》卷十一〈慧嵬传〉亦作隆安三年。
⑤同契:「契」意为投合,此「同契」意为志趣投合。《艺文类聚》卷二十六曹植〈玄畅赋〉:「上同契于稷、卨,降合颖于伊、望。」
⑥天竺:我国古代对印度半岛的称呼。天竺一名最初见于《后汉书•西域传》,《汉书•西域传》作「天笃」,笃、竺音同。此前,《史记·大宛列传》、《史记·西南夷列传》称印度半岛为「身毒」。天竺、贤豆、印度诸名均为后起。据认为,身毒是从大月氏人得知的印度名称,天竺、贤豆是由安息、康居僧人传入的印度名称,二名均为伊朗语Hindu或Hinduka的译音。而印度则来源于龟兹语lndak(a)以上名称均起源于梵文Sindhu一词,此字本义为河流,后又专指今印度河。公元前六世纪,操伊朗语的波斯人从西北方侵入印度,首遇此大河,便以该河名Sindhu命名其所在此,后又进而成为次大陆以外的民族对整个印度次大陆的称呼。因为梵文与古伊朗语同属于印欧语系同一分支,在其读音中存在。s-h相替的现象,而且由于古伊朗语中没有dh一类的送气浊辅音,所以梵语Sindhu一词在伊朗语中被读为Hindu,后来Hindu一词的h弱化,就又成了Indu。参见季羡林等校注玄奘、辩机《大唐西域记》卷二之注释①。
⑦戒律:梵文Sila(尸罗,戒)与Vinaya(毘那耶,律)的意译。「戒」的意思是指习惯性的行为,「律」的意思是调伏。戒律泛指佛教徒应该恪守的一切戒规。从其内容来说,戒律可分为止持戒与作持戒两大类。止持戒包括止非防恶诸戒,教人「诸恶莫作」,如五戒、八戒、十戒等。而作持戒则教人「众善奉行」,「恶既已离,事须修善」。
2乾归国
译文
最初从长安出发,度过陇山,到达乾归国,并在这里夏坐。
原典
初发迹长安,度陇①,至乾归国②,夏坐③。
注释
①陇:即陇山的简称。《漠书•武帝纪》:「遂踰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唐颜师古注:「即今之陇山」。古代又称「陇坁」或「陇坂」。均指今六盘山南段而言。在今陕西陇县西北,延伸于陕、甘边境。延长约一百公里,海拔两千米左右,南北走向,山势险峻,是古代经由今甘肃、新疆通往中亚、近东以及印度次大陆的要隘。
②乾归国:即东晋十六国时期鲜卑人乞伏乾归所建之西秦国(公元三八五——四三一年)。西秦为十六国之一。乞伏乾归之兄乞伏国仁原居苑川(今甘肃榆中县),称苑川王,公元三八八年九月,乾归迁都金城,公元四○○年正月,又由金城迁回苑川(参见《资治通鉴》卷一○七「孝武帝太元十三年九月」,及卷一一一「晋安帝隆安四年正月」)。法显西行时,正值乾归以金城为都之时,此乾归国当指西秦都城金城。金城地在今甘肃省府兰州市西。
③夏坐:又称坐夏,即夏安居或雨安居(梵文Varsika的意译)的简称。在古印度雨期的三个月(约在五月至八月)里,外出易伤草木小虫,故在此期间禁止僧尼外出,只在寺院内坐禅修行,接受供养。这一段时间被称为「安居期」。在中国,安居期即夏坐在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开始时称为「结夏」、「入安居」,结束时称「解夏」、「解安居」。
3耨檀国
译文
夏坐结束,继续前行到达耨檀国。
原典
夏坐讫,前行至耨檀国①。
注释
①耨檀国:「耨」或作「褥」,皆同音通用。耨檀国即指十六国之一南凉,当时的都城西平(今青海首府西宁)。据《晋书•安帝纪》及《资治通鉴》卷一一一记载:公元三九九年八月秃发乌孤死,弟利鹿孤继位。法显往南凉时正值利鹿孤继立之年。公元四○二年利鹿孤卒后,其弟耨檀始继立为王。为什么法显不称「利鹿孤国」而称「耨檀国」呢?现在史学界一般解释都据《晋书》一二六〈秃发耨檀〉:「耨檀少机警,有才略。其父奇之,谓诸子曰:『耨檀明识干艺,非汝等辈也。』是以诸兄不以授予,欲传之于耨檀。及利鹿孤即位,垂拱而已,军国大事皆以委之。」这段记载,认为利鹿孤在位时,南凉实际执政者是耨檀,故法显称耨檀而不称利鹿孤。此姑从之。又,自今兰州西行,经武威至张掖,是古今最常用的通道。法显舍武威而取西平道,当与公元三九七年之后,控制武威的后凉政权与西秦之间的战争有关,由于战争阻隔了交通,法显被迫选择更险峻,也更迂远的西平至张掖的道路。
4张掖镇
译文
又从耨檀国出发,度过养楼山,到了张掖镇。这时张掖大乱,道路阻塞。张掖王段业殷勤挽留,为作施主。法显一行在停留期间与智严、慧简、僧绍、宝云、僧景等人相遇,大家志同道合,都很高兴,便一起在张掖结夏安居。
原典
度养楼山①,至张掖镇②。张掖大乱,道路不通③。张掖王段业④遂留为作檀越⑤。于是与智严,慧简、僧绍、宝云、僧景等相遇,欣于同志,便共夏坐⑥。
注释
①养楼山:《水经•河水注》:「湟水又东,长宁川水注之。……长宁水又东南,养女川水注之,水发养女此山,有二源,皆长湍远发,南总一川,径养女山,谓之养女川。阙骃曰:长宁亭北有养女岭,即浩亹山,西平之北山也。」章校本第五页云:「此养女山在今青海西宁市以北,大通河南一带,自西平至张掖正取道于此,盖即法显所度之养楼山。」
②张掖镇:《晋书•地理志》云张掖镇治永平县。《元和郡县图志》四十〈陇右道•甘州〉「张掖县」条云:「本汉觻得县,属张掖郡。本匈奴觻得王所居,因以名之。」故址在今甘肃张掖县西北四十里。《汉书•地理志》「张掖郡」下应劭曰:「张国右掖,故曰张掖也。」此即张掖一名之由来。
③张掖大乱,道路不通:据下文,法显到达张掖在公元四○○年四月十六日稍前。此时张掖之北凉王段业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外有后凉围攻张掖(公元四○○年六月解围),而敦煌太守李暠这时也表现出了强烈的独立倾向。公元四○○年四月,段业派索嗣率兵五百接替李暠职务,李暠拒不从命,而且发兵大败索嗣。「张掖大乱,道路不通」,当指此而言。
④段业:据章校本,「段业」诸本作「殷懃」、「殷勋」或「殷勤」。《崇宁万寿大藏本》(公元一一○四年)、《毘卢大藏本》(公元一一四八年)作「改业」;日本石山寺古写本(公元一一六四年)作「坚业」;日人足立喜六据此三种古本认为应作「段业」。章校从之,是。段业(公元?——四○一年),京兆(治所约当今西安市西北)人,初任后凉建康郡(今甘肃省高台县南)太守,公元三九七年沮渠蒙逊脱离后凉,段业被推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公元三九九年在张掖称凉王,故法显称其为张掖王段业。公元四○一年五月,段业被沮渠蒙逊所杀。在位共四年。参见《晋书》卷一二九〈载记•沮渠蒙逊〉,《资治通鉴》卷一一一、一一二。
⑤檀越:梵文Danapati的意译,一译「施主」,音译作「陀那钵底」。指向寺院施舍财物、饮食的世俗信徒。《南海寄归内法传》卷一:「梵云陀那钵底,译为施主。陀那是施,钵底是主。而言檀越者,本非正译,略去那字,取上陀音,转名为檀。更加越字,意道由行檀舍,自可越渡贫穷。」
⑥夏坐:此夏坐为法显离开长安后第二次夏坐(公元四○○年)。公元三九九年在乾归国首次夏坐,由兰州至张掖竟历时一年之久,兵荒马乱,路途艰辛,于此可见一斑。
5炖煌
译文
夏坐结束后,一起前行到了敦煌。敦煌有边防障塞,障塞东西长八十里,南北长四十里。总共在敦煌停留了一个多月,法显等五人便与宝云等人告别,随同前往西域的使节先行出发了。敦煌太守李暠提供了穿越沙河的费用。
原典
夏坐讫,复进到炖煌①。有塞②。东西可八十里,南北四十里。共停一月余日,法显等五人随使先发③,复与宝云等别。炖煌太守李暠④供给度沙河。
注释
①炖煌:即敦煌郡,治敦煌县。地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党河之西岸。《汉书•地理志》「敦煌」,应劭曰:「敦,大也。煌,盛也。」《元和郡县图志》四十〈陇右道·沙州〉「敦煌」条亦云:「敦,大也。(煌,盛也。)以其开广西域,故以盛名。」自古以来,敦煌一直是通往西域的门户之地。
②塞:边界险要之地或设防之处,如要塞、关塞、障塞等。《左传》僖公二十年杜预注云:「城郭墙堑谓之塞。」《史记•苏秦列传》:「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自公元前二世纪末西汉武帝时起,敦煌地区就开始有了障塞。《汉书·西域传》:「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这是说敦煌以西的障塞。同传,赵破奴掳楼兰王,破车师「于是汉列亭障至玉门矣」(《史记•大宛列传》作「于是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这是说由东通往敦煌的障塞。据《晋书》八十七〈凉昭武王李玄盛列传〉,西凉王李暠曾修筑敦煌旧塞东西二围、西南二围。此事在法显经过敦煌之后不久,「有塞」云云,或即指此所谓「旧塞」而言。
③随使先发:章校本第十六页云:「此所云『使』,可能指敦煌太守李暠遣赴西域之使者,法显等随之西行。」今按:下文称李暠为敦煌太守,则此时李暠尚未脱离段业北凉政权自立。换言之,敦煌这时还在北凉境内。作为地方官员,李暠独自对外遣使的可能性似乎不太大。而法显在张掖时曾得到北凉王段业的热情资助,至少在张掖停留了三个多月。北凉国王段业完全有可能遣使随法显同行。法显一行随使到达敦煌,又进而从敦煌前往西域。
④炖煌太守李暠:据《资治通鉴》卷一一一记载:「公元四○○年十一月,唐瑶等推举李暠为冠军大将军、凉州刺史、凉公,改元庚子,正式脱离北凉,建立西凉政权。」此称李暠为敦煌太守,则法显离开敦煌的时间在公元四○○年十一月之前。李暠(公元三五一——四一七年),字玄盛,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南)人。出身凉州大族,西凉政权的创建者,公元四○○年至四一七年在位。
6沙河
译文
沙河中经常有恶鬼横行,热风肆虐,行人只要碰上就必死无疑,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这里天空无飞鸟,地上无走兽,想要找到一条走出去的道路,却不知往那里走,只能以死人枯骨作为标志。
原典
沙河①中多有恶鬼②、热风③,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④。
注释
①沙河:即敦煌以西,鄯善国以东的沙漠或戈壁地区。古史又称白龙堆、白龙堆沙、三陇沙、三沙等(见《汉书•地理志》、《三国志•东夷传》裴松之注引《魏略•西戎传》、《水经•河水注》)。
②恶鬼:唐僧玄奘由敦煌经玉门关,前往伊吾(今新疆哈密)时,也有类似记载。《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一:「从此(即野马泉)已去,即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是时顾影唯一,心但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至沙河间,逄诸恶鬼,奇状异类,达人前后,虽念观音不得全去,即诵此经,发声皆散,在危获济,实所凭焉。
③热风:玄奘取经东归,由尼壤城(今新疆民丰县北六十五英里)东行进入大流沙时,曾对这种在沙漠中常见的「热风」有更详细的描述。《大唐西域记》卷十二「尼壤城」条云:「从此(尼壤城)东行,入大流沙,……乏水草,多热风,风起则人畜惛迷,因以成病。时闻歌啸,或闻号哭。视听之间,恍然不知所至,由此屡有丧亡,盖鬼魅之所致也。」
④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茫茫沙碛,既无固定的道路,又无辨别路径的标志,所以来往行人将沿途死者的遗骨聚拢在一起作为路标。这里的标识是人为地聚起来的。《大唐西域记》卷十二所记沙漠中的路标与此相同,「沙则流漫,聚散随风,人行无迹,遂多迷路,四远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来者聚遗骸以记之」。
7鄯善国
译文
在沙河中走了十七天,算起来有一千五百里路程,才得以到了鄯善国。这里道路崎岖,土地贫瘠。当地俗人的衣服大致与汉地相同,不同的是他们的衣服是用毛织物和粗麻做的。鄯善国王信奉佛法,国内有四千多僧人,都是小乘佛教信徒。西域诸国的俗人和沙门都实行天竺法,只是精细、粗疏不一。从鄯善国往西,所经历的国家大体都与鄯善差不多。虽然各国语言不同,可是出家人都习惯使用天竺语言文字。法显一行在鄯善国住了一个月。
原典
行十七日,计可千五百里,得至鄯善国①。其地崎岖薄瘠②。俗人③衣服粗④与汉地同,但以毡褐⑤为异。其国王奉法⑥。可有四千余僧⑦,悉小乘⑧学。诸国俗人及沙门⑨尽行天竺法,但有精粗⑩。从此西行,所经诸国类皆如是。唯国国胡语⑾不同,然出家人⑿皆习天竺书、天竺语⒀。住此一月日。
注释
①鄯善国:古国名,地在今新疆若羌县。鄯善国即古代之楼兰国。汉元凤四年(公元前七七年),大将军霍光遣傅介子刺楼兰国王,更立王弟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本文之鄯善国、《洛阳伽蓝记》之鄯善城、《水经注》之扜泥城、《大唐西域记》之纳缚波国、唐朝贾耽《四夷述》之石城镇,均指古楼兰而言。《沙州伊州地志》,石城镇「本汉楼兰国。……傅介子既杀其王,汉立其弟,更名鄯善国。隋置鄯善镇,隋乱,其城遂废。贞观中,康国大首领康艳典东来居此城,亦曰典合城,上元二年改为石城镇」。(斯三六七号)法显所记之鄯善国,应指其都城扜泥城。此云自敦煌西行一千五百里至鄯善国,《汉书•西域传》:「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所记里程与此大体相当。
②崎岖薄瘠:崎岖指道路险阻不平,王符《潜夫论•浮侈》:「倾倚险阻,崎岖不便。」薄瘠指土地贫瘠,《左传》成公六年「郇瑕氏土薄水浅」。《国语•鲁语》:「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
③俗人:原意指平庸的人。《荀子•儒效》:「不学问,无正义,以富利为隆,是俗人也。」后来,佛教借用来指称未出家的世俗之人,与「僧侣」相对。
④粗:大略、大抵。《文选•难蜀父老》:「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⑤毡褐:毡指毛织物,《周礼•天官•掌皮》:「掌秋敛皮,冬敛革,春献之,遂以式法,颁皮革于百工,共其毳毛为毡,以待邦事。」褐指粗毛或粗麻织的短衣。《孟子•滕文公上》:「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赵奭注云:「许子衣褐,以毳织之。若今马衣者也。或曰:褐,枲衣也,一曰粗布衣也。」
⑥法:梵文Dharma的意译,音译又作「达磨」或「达摩」。即佛法或教法的简称。
⑦僧:即「僧伽」(梵文Sangha的音译)的略称。只是僧伽多指四人以上的僧团,而僧一般则指个别的僧人。《魏书•释老志》:「谓之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僧译为和命众,桑门为息心,比丘为行丘。」
⑧小乘:梵文Hinayana的意译,音译「希那衍那」。即小乘佛教。原是后来大乘佛教对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的贬称,学界延用其名,但无褒贬义。主要经典是《阿含经》等。中国等北传佛教地区开始曾有小乘流行,但流布广、影响大的是大乘。现在小乘主要流传于斯里兰卡、泰国、缅甸、寮国、东埔寨等南亚、东南亚各国,属于南传佛教;但他们自称「上座部佛教」,不接受「小乘」称号。
⑨沙门:吐火罗文samam的音译,梵文作sramana,巴利文作samana,一译桑门。意译为「勤劳」、「劬劳」、「静志」、「息心」等等。原为古印度反婆罗门教思潮各个派别出家者的通称,佛教盛行后专指佛教僧侣。《翻译名义集》卷一:「沙门,或云桑门……此言功劳,言修道有多劳也。什师云: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门。肇云:出家之都名也。」
⑩精粗:粗,粗疏。与「精」相对。
⑾胡语:中国古代称北方各族为胡,东方各族为「东胡」,而西域诸族则称「西胡」,或简称「胡」。此所谓「胡语」,即指西域诸族各自本民族的语言。参见王国维《观堂集林》卷十三〈西胡考〉及同卷〈西胡续考〉。
⑿出家人:「出家」为梵文Pravrajana的意译,指离家到寺院做僧尼。原为印度婆罗门教的一种遁世制度,后为佛教沿用。「出家人」即指离家到寺院做僧尼的人。
⒀天竺书、天竺语:指印度古代文字和语言。《太平御览》卷七四八引庾元威《论书》具列当时所知诸书,其中有「天竺书」、「胡书」。现知有文献可考的印度最早的文字是佉卢文(Kharosthi)和婆罗谜字(Brahmi)。继婆罗谜字母之后,公元四至五世纪,印度北方流行笈多体(Gupta),六世纪时出现了悉昙字(Siddhamatrka),稍后,在印度北部和西部出现了天城字(Devanagari),印度近代各种字母都是由此演变而来的。《大唐西域记》卷二对于印度文字有较详尽的论述:「详其文字,梵天所制,原始垂则,四十七言。遇物合成,随事转用,流演枝派,其源浸广。因地随人,微有改变,语其大较,未异本源。而中印度特为详正,辞调和雅,与天同音,气韵清亮,为人轨则。邻境异国,习谬成训,竞趋浇俗,莫守淳风。」
8焉夷国
译文
从鄯善国往西北方向再走十五天,就到了焉夷国。焉夷国的僧人也有四千多人,都是小乘佛教的信徒,教法规则整齐划一。汉地僧人到了焉夷国都,不能像焉夷本国的僧人一样得到供给。法显得到了苻行唐公之孙的照料,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于是回过头来与宝云等人又会合在一起了。
由于焉夷国的人不讲究礼仪,待客很刻薄,智严、慧简、慧嵬不得不返回,去高昌寻求资斧。
原典
复西北行十五日,到焉夷国①。焉夷国僧亦有四千余人,皆小乘学,法则齐整。秦土②沙门至彼都③,不顶其僧例④。法显得苻行堂公孙⑤经理⑥,住二月余日。于是还与宝云等共⑦。
为焉夷国人不修礼义,遇客⑧甚薄,智严、慧简、慧嵬遂返向高昌⑨,欲求行资。
注释
①焉夷国:焉夷国即焉耆国,地在今新疆焉耆县。《汉书》、《后汉书》、《晋书》、《魏书》、《周书》、《隋书》、《旧唐书》、《新唐书》都作「焉耆」;《大唐西域记》作「阿耆尼」。九世纪中叶,回鹘西迁后称此地为「Solmi\sulmi」,(参见耿世民、张广达《唆里迷考》、《历史研究》,一九八○年第二期),元代汉名作「唆里迷」。现代维吾尔语称Qarasahr(黑城)。
②秦土:即指阳关以东由中原王朝统治的地区。「秦」,梵文作cina(又译「脂那」、「至那」等),是古代印度人对中国(人)的称呼cina来源于汉文「秦」字,「秦」原指公元前七世纪起在中国西北地区兴起的泰国,经过古代中亚地区传入印度,后演变为对中国的称呼。梵文又作Mahacina,Maha云「大」,cina云「秦」,意译「大秦」,音译「摩诃至那」(参见《大唐西域记》卷五)。中国本地佛教徒受印度的影响,也将中国称为「秦」或「秦土」。
③彼都:即焉耆国的都城。《汉书•西域传》云「焉耆国,王治员渠城」,一般认为「员渠」即「焉耆」的音转。今焉耆县西北哈拉木登南约十余里的旧城遗址,很可能就是唐代以前焉耆国的都城所在地(参见黄文弼《塔里木盆地考古记》第七页),也就是法显所说焉耆都城。唐代时,焉耆国都就迁徙到了今焉耆国西南四十里叫做四十里城子地方附近的博格达沁。
④不预其僧例:预,同「与」,意即参与。《世说新语•伤逝》:「(王稽)经黄公酒垆不过,顾谓后车客:『吾昔与稽叔夜、阮嗣宗共畅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不预其僧例者,是说不得与焉耆国的僧侣一样接受供给。
⑤苻行堂公孙:足立喜六《法显传考证》解释本句说:「出家人居住寺内者曰行者,其舍曰行堂,因而行者又讹转而为行堂……苻公孙恐是苻坚之一族,原在吕光军中,后即留此处为行堂者也。」(何建民、张小柳合译本,商务,一九三七年,第四十页,注四)。章校本引《释氏要览》所载《善见律》:「经中多呼修行人为行者」为据,认为「行者所居之寮舍谓之行堂,故行者亦得称为行堂。公孙,则为对贵族官僚的子弟之尊称」。行者何以会称作行堂,章先生未作解释,足立喜六径云「因而行者又讹转为行堂」殊嫌牵强。而且,公孙是一种泛称,以「苻行堂公孙」指称一个具体的人,语气也很不顺畅。马雍认为「苻行堂」之「堂」乃「唐」字之误。即指前秦苻坚之从弟「行唐公」苻洛,「行唐」为苻洛受封之邑名,与「行者」之义无涉。法显所遇者即「行唐公」苻洛之「孙」,苻洛被流放凉州,后被梁熙所杀(公元三八五年),其子孙逃亡西域,自是意中之事。此说似较前两说更胜。(马雍〈法显传中之苻行堂公孙〉,载于《文史》第二十四辑,中华书局,一九八五年)
⑥经理:意即料理、照料。《后汉书》卷三十五〈曹褒传〉:「褒巡行病徒,为致医药,经理饘粥。」 ⑦还与宝云等共:法显一行在由敦煌西度流沙前与宝云等人分手,此因在焉夷得不到供给,遂还与宝云等人会合一处。
⑧遇客:遇,接待、相待。《汉书》卷四十五〈蒯通传〉:「《韩》信曰:『汉遇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遇客即待客。
⑨高昌:西域古国名。都城遗址在今新疆吐鲁番东南六十余里,即胜金口之南的二堡与三堡之间。现存古城遗址约十里。西汉称高昌壁。五世纪至七世纪中叶为高昌国,唐置高昌县,属西州,一度曾为唐安西都护府治所。回鹘文献译汉文音,作Qoco-Qocu,辽、宋、金、元文献又依回鹘语写作和州、霍州、火州等。高昌是当时西域盛行佛教的地区之一。
9沙行
译文
法显等人得到了苻公之孙的供给,这样就得以直接继续前行。从焉夷国朝着西南方向走,路途中没有居民,沙碛漫漫,举步维艰,一路上经历的曲折困苦,是常理所无法想象的。
原典
法显等蒙苻公孙供给,遂得直进。西南行,路中无居民,沙行艰难①,所经之苦,人理莫比。
注释
①沙行艰难:本段沙行路程,是指由焉夷西南行,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直达于阗的行程。塔克拉玛干沙漠是中国最大的沙漠。面积为三十三万平方公里,占中国沙漠面积的百分之四十七,除了西部的麻札塔格等少数地方之外,沙漠内全部都是巨大的沙丘,其中流动沙丘占百分之八十五。是世界上仅次于阿拉伯半岛鲁卜哈沙漠的第二大流动性沙漠.以新月形沙丘和沙丘链为主,一般高一百至一百五十米,有的则高达二百至三百米。自然环境极为险恶。公元一八九六年瑞典人斯文赫定(Sven Anders Hedin)曾由和田东北沿克里雅河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到达今新疆库车以南的沙雅,历时四十一天(一月十四日至二月二十三日),法显自焉夷至于阗,路程较斯文赫定更远,但只用了三十五天,而比他要早近一千五百年,其艰苦卓绝的精神,为后人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10于阗国
译文
在路上走了一个月零五天,终于到达了于阗国。于阗国丰盛安乐,人民殷实富足,以法乐相娱。这里的僧人有几万人,大多是大乘佛教信徒,僧人都能得到馔食供应。于阗国内房屋鳞次栉比,人民熙熙攘攘,家家门前都建起了小塔,最小的高两丈左右。于阗国还修建了四四方方的僧房,专门供给来往客僧的住宿和各种需要。
于阗国主将法显等人安顿在寺院里,这所寺院名叫瞿摩帝,是大乘佛教的寺院。寺院内的三千僧人在敲响犍槌时一起进食。进入食堂时,众僧举止庄重,威严齐肃。大家在食堂内顺序而坐,安安静静,甚至听不到器钵碰击的响声。净人添饭也不能大呼小叫,只能招手示意。
慧景、道整、慧达先出发前往竭叉国,法显等人想观看行像,停留了三个月。
于阗国中有十四座大寺院,小寺院不知有多少。从四月一日起,城里便开始打扫道路,装饰街巷。在城门上搭起了巨大的帐篷,一切都盛加装饰,国王、夫人以及宫女都住在帐篷中。瞿摩帝寺院是大乘寺院,而大乘佛教又受到国王的敬重,所以由瞿摩帝寺最先开始行像。
在离城三、四里的地方,作成四轮像车,像车高三丈多,形状就如同行殿一样。像车用七宝装饰得端庄宏丽,上方悬挂着丝帛制成的旗帜和华盖。佛像立在像车正中,边上有两尊菩萨侍立,还有诸天侍从。诸天神像金装银裹,熠熠生辉,都悬在虚空之中。当佛像离开城门有一百步时,国王脱去通天冠,换上新衣服,赤脚持花奉香,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城迎接佛像。国王以头叩触佛像之足作礼,散花烧香礼佛。当像车入城时,夫人、宫女从城门楼上远远地散下鲜花,鲜花纷纷而下。各寺院像车的供具都如此庄严宏丽,但又各各不同。一所寺院行像一天,从四月一日开始,到十四日行像才结束。行像结束,国王和夫人才回到王宫。
于阗城西七、八里有一所叫王新寺的寺院,已修建了八十年,经过三位国王最后才建成。寺塔高二十五丈,文饰雕镂,金装银裹,用众多宝物合成。塔后修建了一座佛堂,佛堂装饰盛美,精巧美妙。殿内梁柱、门窗都是用金箔装饰的。此外还专门建造了僧房,僧房也庄严华丽,难以言表。
葱岭以东六国国王都将所有的上等宝物用来供养,而个人自身则很少使用宝物。
原典
在道一月五日,得到于阗①。其国丰乐,人民殷盛,尽皆奉法,以法乐相娱。众僧乃数万人②,多大乘③学,皆有众食④。彼国人民星居,家家门前皆起小塔⑤,最小者可高二丈许。作四方僧房,供给客僧及余所须。
国主安堵⑥法显等于僧伽蓝⑦。僧伽蓝名瞿摩帝⑧,是大乘寺。三千僧共犍槌⑨食。入食堂⑩时,威仪⑾齐肃,次第而坐,一切寂然。器钵⑿无声。净人⒀益食不得相唤,但以手指麾⒁。
慧景、道整、慧达先发。向竭叉国⒂,法显等欲观行像⒃,停三月日。
其国中十四大僧伽蓝,不数小者⒄。从四月一日,城里便扫洒道路,庄严⒅巷陌⒆。其城门上张大帏幕⒇,事事严饰(21),王及夫人(22)、采女(23)皆住其中。瞿摩帝僧是大乘学,王所敬重,最先行像。
离城三、四里,作四轮像车,高三丈余,状如行殿(24),七宝(25)庄校(26),悬缯幡盖(27)。像立车中,二菩萨(28)侍,作诸天(29)侍从(30),皆金银雕莹(31),悬于虚空。像去门百步,王脱天冠(32),易着新衣,徒跣(33)持华、香(34),翼从出城迎像,头面礼足(35),散华烧香。像入城时,门楼上夫人、采女遥散众华,纷纷而下。如是庄严供具(36),车车各异。一僧伽蓝则一日行像。白月一日为始(37),至十四日行像乃讫。行像讫,王及夫人乃还宫耳。
其城西七、八里有僧伽蓝,名王新寺(38),作来八十年,经三王方成。可高二十五丈,雕文刻镂,金银覆上,众宝合成。塔后作佛堂,庄严妙好(39),梁柱、户扇(40)、窗牖(41),皆以金薄(42)。别作僧房,亦严丽(43)整饰,非言可尽。
岭东六国(44)诸王,所有上价宝物(45),多作供养(46),人用者少。
注释
①于阗:西域古国名。《史记》作「于窴」;《汉书》、《后汉书》、《魏书》、《梁书》、《周书》《隋书》、《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以及《洛阳伽蓝记》、《续高僧传》等都作「于阗」;《大唐西域记》卷十二作「霍萨旦那」(Gostana),注云:「唐言地乳,即其俗之雅言也。俗语谓之汉那国,匈奴谓之于遁,诸胡谓之豁旦,印度谓之屈丹,旧曰于阗,讹也。」其地即今新疆和田。阐于于阗王都,《漠书•西域传》及《后汉书·西域传》均云在西城,《新唐书•西域传》云「王居西山城」。西城即西山城,一说在今和田西南二十余里的约特干,一说在今和田东南二十四公里的什斯比尔(维语义为「三道墙」)。
②众僧乃数万人:二百余年后,玄奘路过于阗时,记载其地「伽蓝百有余所,僧徒五千余人」,可与此相比较。
③大乘:梵文Mahayana的意译,音译又作「摩诃衍那」。「摩诃」谓大,「衍那」谓乘载(如舟、车等)或道路。大乘是一世纪左右形成的佛教派别,亦名大乘佛教。因称能运载无量众生从生死大河之此岸到达菩提涅盘之彼岸,成就佛果,从而称作大乘。传出印度本土的大乘佛教属北传佛教。主要经典有《般若经》、《维摩经》、《大般涅盘经》、《法华经》、《华严经》等。
④众贪:即以馔食供养僧众。《大唐西域记》卷十一「僧伽罗国」云:「王宫侧建大厨,日营万八千僧食。食时既至,僧徒持钵受馔,既得食已,各还其居。」可见「众食」之一斑。参见本书下文之「师子国」。
⑤塔:佛塔的简称,俗又称宝塔。印度称佛塔为Stupa(窣堵波)或Buddha stupa。(浮图)。佛塔用以收藏舍利和经卷等圣物。中国现存的塔大体有楼阁式塔、密檐塔、喇嘛塔、金刚宝座塔、墓塔等多种类型。建筑材料主要为木、砖、石等。
⑥安堵:安居,安定,义同「按堵」。《史记》卷八十二<田单传>:「愿无掳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
⑦僧伽蓝:梵文Sangharama的音译,亦译「僧伽罗摩」,略称「伽蓝」,意译作「众园」。原指修建僧舍的基地,转而为包括土地、建筑物在内的寺院的总称。
⑧瞿摩帝:章校本据黄文弼《塔里木盆地考古记》认为,《水经注》之「利刹寺」、《洛阳伽蓝记》之「寺舍」、《魏书·西域传》之「赞摩寺」、《大唐西域记》之「大伽蓝」均指瞿摩帝伽蓝。今新疆和田东南什斯比尔南十余里上库马提之古代大寺遗址应即瞿摩帝僧伽蓝之所在。
⑨犍槌:梵文ghanta的音译,又作犍椎或犍槌。指寺院中用来撞击发声以集众或消灾的器物,如钟、磬、打木等。《大唐西域记》卷一「迦毕试国」云:「王今更立伽蓝,不敢摧毁。每遣一人侯望山岭,黑云若起,急击犍槌,我闻其声,恶心当息。」
⑩贫堂:即会食之所。《柳先生集》卷二十六〈盘厔县新食堂记〉:「新作食堂于县内之右,始会食也。」
⑾威仪:庄严的容貌举止。《左传》襄公三一年:「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
⑿钵:「钵多罗」之略称。钵多罗为梵文Patra的音译,又译「波多罗」、「钵呾罗」、「钵和罗」等;亦称「钵盂」、「应器」。僧侣用来吃饭的食器。
⒀净人:指在寺院从事勤杂劳务的非出家(俗人)劳动者。《十诵律》云:「瓶沙王见大迦叶自蹋泥修屋。王于后捕得五百贼人,王问:『汝能供给比丘,当赦汝命』皆愿。王遂遣往祇围充净人。」
⒁指麾:麾同挥,意指招手。指麾即以手示意。《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瘖聋之指麾也。」
⒂见本书「竭叉国」注①。
⒃行像:即在佛诞辰奉佛像出行。据下文于阗国行像在四月一日至十四日;《洛阳伽蓝记》卷一「长秋寺」行像在四月四日;卷三「景明寺」行像在四月七日开始,则行像同在四月,但日期各异。《大唐西域记》卷一:「诸僧伽蓝庄严佛像,莹以珍宝,饰之锦绮,载诸辇舆,谓之行像。」《洛阳伽蓝记》卷三「景明寺」详细记载了行像盛况,可与法显的记载相互参照。其文云:「时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师诸像皆来此寺。尚书祠曹录像凡有一千余躯。至八日节,以次入宣阳门,向阊阖宫前受皇帝散花。于时金花映曰,宝盖浮云,幡幢若林,香烟似雾。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比。名僧德众,负锡为群,信徒法侣,持花成薮。车骑填咽,繁衍相倾。」
⒄其国中十四大僧伽蓝,不数小者:据《大唐西域记》卷十二,于阗(《西域记》作瞿萨旦那)国内有伽蓝百有余所。玄奘特意介绍了其中五所伽蓝,即毘卢遮那伽蓝、瞿室□伽山伽蓝、地伽婆缚那伽蓝、娑摩若僧伽蓝、麻射僧伽蓝。二书记载可相互发明。
⒅庄严:原指整治行装而言,佛家指装饰宏大盛美。《前汉纪•孝武皇帝纪》:「王、太后皆庄严,将入朝,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即指整治行装。
⒆巷陌:巷指里中街道,陌指田间小路,巷陌泛指街道。《刘梦得集》卷四〈题王郎中盲文里新居〉:「门前巷陌三条近,墙内亭池万境闲。」
⒇大帏幕:帏同帷,帷幕即帐幕。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大体类似现在所见的帐篷。《晏子春秋•谏下》:「且合升斗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绨以巾帏幕,太山之高非一日也,累卑然后高。」
(21)严饰:严与庄通,即指穿戴装束。初因避汉明帝刘庄名讳,改「庄」为「严」,后相沿成俗。「严饰」即盛加装饰。
(22)王及夫人:此王即于阗王,夫人即于阗王之妻。《礼·曲礼》:「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此不称王后而称夫人,或法显认为于阗类似于诸侯国,故有「夫人」之称。
(23)采女:即地位低下的宫女。《文选》卷四十九范蔚宗〈后汉书皇后纪论〉:「六宫称号,惟皇后、贵人,金银紫绶,俸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而已。」李贤注云:「应劭《风俗通》曰:釆女。按,釆者,择也。以岁八月(算)雒阳民。遣中大夫与掖廷丞、相工阅视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长壮妖絮有法相者,载入后宫。」参见吴树乎校释本《风俗通义校释》「佚文」第十五节。
(24)行殿:能够移动的宫殿或类似宫殿的建筑。《南齐书•魏虏传》:「(拓拔)弘自率众至寿阳,军中有黑毡行殿,容二十人坐。」《北史•宇文恺传》:「又造观风行殿,上容卫者数百人,下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参见《隋书•西域传》)
(25)七宝:佛典中经常提到的七种宝物,具体内容诸说稍异。《法华经》以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真珠、玫瑰为七宝;《无量寿经》以金、银、琉璃、玻璃、珊瑚、玛瑙、碑磲为七宝;《阿弥陀经》与《大智度论》以赤金、银、琉璃、玻璃、砗磲、珠、玛瑙为七宝;而《般若经》所说的七宝则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琥珀、珊瑚。
(26)庄校:庄,端庄、庄严;校,校饰,亦即装饰。《梁书•何敬容传》:「(何氏》世奉佛法,并建造寺塔。至敬容又舍宅为伽蓝,趋势者因助财造构,敬容并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饰,颇为宏丽。」「庄校」者,即装饰端庄宏丽之谓。
(27)缯幡盖:缯,丝织物的总称,古谓之帛,汉谓之缯。幡即旗帜,盖谓华盖。幡盖泛指幢幡华盖之类。《南齐书•高帝纪》:「(禁民间)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缯幡盖,即指用丝帛制成的旗帜华盖。
(28)菩萨:梵文Bodhisattva(音译「菩提萨埵」)之略译。「菩提」谓觉,「萨埵」谓众生。所谓「以智上求菩提,用悲下救众生」,意谓修行大乘六度,求无上菩提(觉悟),利益众生,于未来成就佛果的修行者。佛典中常提到的菩萨有弥勒、文殊、普贤、观世音、大势至等。
(29)诸天:天即梵文Deva的意译,音译又作「提婆」。诸天即指佛教之诸天神。
(30)侍从:指随侍左右的部从。《汉书》卷九十七〈霍皇后传〉:「皇后举驾,侍从其盛。」
(31)金银雕莹:雕,雕饰,即指刻镂的文饰;莹,比喻玉色光洁。「金银雕莹」指诸天神像金装银裹,熠熠生辉。
(32)天冠:即通天冠的简称,指古代帝王戴的帽子。《后汉书•舆服志》:「通天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筩为述,乘舆所常服。」
(33)徒跣:赤足步行。《战国策•齐》:「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退而请死罪。」
(34)华、香:章校本(第十四页)「华香」连读。今按,「华香」之说,本文云:「王脱天冠,易着新衣,徒跣持华、香,翼从出城迎像,头面礼足,散华烧香。」由「散华烧香」判断,则上文之「华香」必为二物,「持华香」者,意即持花奉香,「华香」似不可连读。
(35)头面礼足:以头叩触佛像之足,为最敬的礼节。《大智度论》卷十:「问曰:『应言礼,何以言头面礼足?』答曰:『人身中第一贵者头,五情所著而最在上故;足第一贱,履不净处最在下故。是故以所贵礼所贱,贵重供养故。』」(36)供具:指供养佛和菩萨用的物品。亦称「供物」。供具有六种:花、涂香、水、烧香、饭食和灯明,依次表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六度。
(37)白月一日为始:印度古代历法将初一至十五称作「白分」(Suklapaksa),十六日至晦日为「黑分」(Krsnapaksa)。《大唐西域记》卷二云:「月盈至满,谓之白分;月黑至晦,谓之黑分。黑分或十四日、十五日,月有小大故也。黑前白后,合为一月。」此白月一日即指四月初一,与上文之「四月一日」同义。
(38)王新寺:《大唐西域记》卷十二云:「于阗『王城西五六里,有娑摩若僧伽蓝,中有窣堵波,高百余尺,甚多灵瑞,时烛神光。』」章校本认为:「王新寺堂前亦有塔,去王城之距离又相若,可见《西域记》之娑摩若僧伽蓝盖即法显之王新寺。」季羡林等意见同此。唯又指出,《西域记》之「娑摩若」似来自梵文Samajna。藏文文献中作so-ma-na,斯坦因(Stein,A)认为即今约特干西一英里处的Somiya村(《大唐西域记校注》第一○二一页)。
(39)庄严妙好:「庄严」谓装饰盛美,「妙好」云精巧美妙。《北堂书钞》卷一三四引蔡邕〈圆扇赋〉:「轻彻妙好,其輶如羽。
(40)户扇:户,原意指单扇门,一扇为户,双扇为门。《诗•小雅•斯干》:「筑室百堵,西南其户。」扇亦指门。户扇泛指门。
(41)窗牖:牖,窗户。窗牖即窗户。《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之二:「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42)金薄:即金的薄片。又作金簿、金箔。用以饰物,俗谓之贴金。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或镂金簿为人,以贴屏风。」于阗风俗又以金薄贴佛像,以祈求除病。《洛阳伽蓝记》卷五,宋云西行至于阗国,其捍□城有大寺,寺内有金像一躯,「户人有患,以金箔贴像,所患处即得除愈」。《大唐西域记》也记载,媲摩城「有雕檀立佛像,高二丈余,甚多灵应,……凡有疾病,随其痛处,金薄帖像,实时痊复」。
(43)严丽:庄严华丽。《后汉书》卷二十八下〈费长房传〉:「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
(44)岭东六国:章校本第十八页云:「《足立氏书》(即足立喜六《法显传考证》)及贺昌群《古代西域交通与法显印度巡礼》以为岭东六国乃指鄯善、且末(今新疆且末县附近)、精绝(今新疆民丰县北)、扜弥(今新疆于田县附近)、于阗、莎车(今新疆莎车县)而言。」章先生对此说未提出异议。今按,本文云:「岭东六国诸王,所有上价宝物,多作供养,人用者少。」显指法显所亲历的六国之王,西域南道六国,法显仅历其一,故此六国不应指南道六国。察法显行程,自出长安至于阗国,法显所经恰为六国,此六国即干归国(西秦)、耨檀国(南凉)、张掖镇(西凉)、鄯善国、焉夷国、于阗国;而六王即西泰国王乞伏干归、南凉国王利鹿孤(或实际执政者耨檀)、西凉国王段业(法显作张掖王)、鄯善国王、焉夷国王、于阗国王。文意前呼后应,严丝合缝,似不必在此六国之外再寻六国。
(45)上价宝物:上者,上等、上品之谓。上价宝物即价值上等的宝贵之物。
(46)供养:一般指以香花、灯明、饮食、衣服等供佛、菩萨,也指斋僧尼。通常以饮食等实物供佛、僧为「财供养」;以讲经说法为「法供养」。又作「供施」、「供给」等。
11子合国
译文
过了四月行像之后,僧绍一个人跟随西域僧人前去罽宾,法显等人则向子合国前进。在路上走了二十五天,就到了子合国。子合国王持善乐道,笃信佛法。国内有一千多僧人,多数是大乘佛教信徒。
原典
既过四月行像,僧韶①一人。随胡道人②向罽宾③。法显等进向子合国④,在道二十五日,便到其国。国王精进⑤。有千余僧,多大乘学。
注释
①僧韶:此僧韶与上文法显在张掖遇见的僧绍当是同一个人。参见章校本第十九页。
②胡道人:胡,胡人,泛指西域人。道人原指术士或道士,东汉以后也指佛教僧侣。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下:「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又,《南齐书·顾欢传》:「道士与道人(即和尚)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辨是非。」胡道人即指西域本地的僧人。
③罽实:一般认为是Kasmira或Kasmira的音译。即现代的克什米尔。汉、魏、南北朝均作「罽宾」;《大唐西域记》作「迦湿弥罗」;《新唐书·西域传》作「个失密」;慧超《往五天竺国传》作「伽叶弥罗」。《隋书·西域传》之「罽宾」指「漕国」(Ghazni)而唐代的「罽宾」则指「迦毕试」(kapisa)国。另一说认为汉代「罽宾」应在今喀布尔河流域。
④子合国:又作「子合」(《汉书·西域传)、《后汉书·西域传》)、「朱驹波」(《洛阳伽蓝记》卷五引《宋云行纪》)、「悉居半」(《魏书·西域传》》、「朱,俱波」(《新唐书•西域传》)、「斫驹迦」(《大唐西域记》卷十二)等。地在今新疆叶城县。
⑤精进:原意指精干而有上进心。佛家以能持善乐道、不自放逸为精进。《无量寿经》上:「勇猛精进,志愿无惓。」
12于麾国
译文
在于合国居住了十五天,向南行走四天,便进入葱岭山中,到于麾国安居。
原典
住此十五日已,于是南行四日,入葱岭山①,至于麾国②安居③。
注释
①葱岭山:即葱岭。古代对今新疆西部帕米尔高原及附近山脉的总称。《水经·河水注》引《西河旧事》云:「其山高大,上生葱,故曰葱岭也。」《大唐西域记》卷十二对「葱岭」有详细解说,其文云:「葱岭者,据赡部洲中,南接大雪山(兴都库什山),北至热海(伊塞克湖)、千泉(今苏托克马克与塔拉斯之间),西至活国(今昆都士附近),东至乌铩国(今新疆英吉沙县),东西南北各数千里。崖岭数百重,幽谷险峻,恒积冰雪,寒风劲烈。多出葱,故谓葱岭,又以山崖葱翠,遂以名焉。」玄奘此说为广义葱岭,一般主要指帕米尔而言。
②于麾国:具体位置不详。一说即汉代之蒲犂国,《魏书》权于摩,《洛阳伽蓝记》之汉盘陀,《魏书》之渴盘陀,《大唐西域记》之劫盘陀,即今新疆塔什库尔干县。章校本认为(第二十页):「以今地图对比,于麾国故址可能即在今奇盘庄西南之库拉玛特山口更西南之叶尔羌河中上游一带。」
③安居:即夏坐。这次安居是法显西行后第三年,即公元四○一年之安居。
13竭叉国
译文
安居结束之后,又走了二十五天,就到了竭叉国,与慧景等人会合在一起。
在这里适逢竭叉国王作般遮越师。般遮越师,汉语的意思是五年大会。大会时将四方沙门都邀请来,聚集在一起。召集起来之后,装饰众僧坐的地方,悬挂丝帛制作的旌旗、华盖,制作金、银莲花,放在丝帛座的后面,铺上干净的坐具。王和群臣按照规定供养众僧,或一个月,或二个月,或三个月,时间多在春天。
国王召集大会之后,又劝群臣设供供养,或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不定。全部供养完毕之后,国王以自己骑乘的马带着全副鞍鞯,由国王的尊贵大臣骑着,连同各种棉布、珍宝以及沙门所需要的物品,与群臣一起发愿布施。布施以后,再从僧人那里赎回来。
竭叉国地处山间,气候寒冷,除了麦子可以成熟之外,其余的农作物都无法生长。每当僧人们受岁之后,往往就已是早晨出现霜冻的时节了。所以国王总是帮助众僧,使他们在麦熟以后再受岁。
竭叉国中有释迦牟尼佛使用过的唾壶。唾壶是用石料做成,颜色类似佛钵。此外又有一枚佛牙,竭叉国的人民为佛牙建起了塔。竭叉国有一千多僧人,全都是小乘佛教信徒。
自葱岭山以东,俗人穿着也与汉地大体类似,不同的是,他们的衣服是用毛织物和粗麻做的。这里的沙门法用转胜,不可一一记述。竭叉国地当葱岭之中。从葱岭往前,草木果实都与汉地不一,只有竹子、安石榴和甘蔗三种物产与汉地相同。
原典
安居已止,行二十五日,到竭叉国①。与慧景等合②。
值其国王作般遮越师③。般遮越师,汉言五年大会也。会时请四方沙门,皆来云集,集已,庄严众憎坐处,悬缯幡盖,作金银莲华④,着缯座后,铺净坐具⑤。王及群臣如法供养,或一月、二月,或三月,多在春时。
王作会已,复劝诸群臣设供供养,或一日,二日,三日,五日。供养都毕,王以所乘马,鞍勒自副,使围中贵重臣骑之,并诸白迭⑥、种种珍宝、沙门所须之物。共诸群臣发愿布施⑦。布施已,还从僧赎。
其地山寒,不生余谷⑧,唯熟麦耳。众僧受岁⑨已,其晨辄霜。故其王每赞众僧,令麦熟然后受岁。
其国中有佛唾壶⑩,以石作,色似佛钵。又有佛一齿⑾,国人为佛齿起塔。有千余僧,尽小乘学。
自山以东,俗人被服⑿粗类秦土,亦以毡褐为异。沙门法用⒀转转⒁胜,不可具记。其国当葱岭之中。自葱岭已前,草木果实皆异,唯竹及安石留⒂、甘蔗三物,与汉地同耳。
注释
①竭叉国:今地诸说不一。或以为在克什米尔东部之拉达克(Ladak)境,或以为即今新疆喀什。章校本参照丁谦、比尔(Samuel Beal) 、沙畹(E·Chavannes)诸人的看法,认为「竭叉国王城故址,当以在今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之说为最具说服力也」。(第二十二页)
②与慧景等合:法显等人在于阗国与慧景等三人分手(见上文),慧景等先抵竭叉国。
③般遮越师:梵文Pancaparisad的音译,意译作「无遮大会」。谓贤圣、道俗、上下、贵贱无遮,平等行财施和法施的法会。《阿育王传》卷二:「便这般遮于瑟(即般遮越师的异译),以四十万两金、国土、宫人、辅相、己身、子驹那罗等,尽施众僧而还归家。」玄奘也曾记载了西域北道屈支国(今新疆库车)无遮会情况:「大城西门外路左右各有立佛,高九十余尺。于此像前建五年一大会处,每岁秋分数十日间,举国僧徒皆来集会。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废俗务,奉持斋戒,受经听法,渴日忘疲。」(《大唐西域记》卷一)
④莲华:即莲花。佛教以莲花象征西方弥陀净土,认为它以莲花为往生之所托,所以莲花特别受到敬重。而佛及菩萨大多以莲花为座。
⑤坐具:梵文Nisidana的意译,又作「随坐衣」、「坐卧具」;音译「尼师坛」、「尼师旦那」。布制,长四尺八寸,宽三尺六寸。是僧尼坐时的用具。
⑥白迭:棉布的古称。《史记》卷一二九〈货殖列传〉:「榻布皮革千石。」;《集解》引《汉书音义》:「榻布,白迭也。」;《正义》:「白迭,术棉所织,非中国有也。」白迭是古代西域的一项重要出产。
⑦布施:梵文Dana的意译,译「檀那」。指施与他人以财物、体力和智慧等,为他人造福成智,求得积累功德以至解脱的一种修行方法。
⑧不生余谷:「谷」是粮食作物的总称。《尚书•洪范》:「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即是此意。本句说竭叉国天气寒冷,除麦子外,其余农作物都无法生长。
⑨受岁:佛教徒受戒之后,每年夏安居毕则增一法腊(表示受戒出家后的年数),称为「受岁」。夏安居结束的七月十五日为「受岁之日」,十六日起为「新岁」。
⑩佛唾壶:即释迦牟尼佛使用过的痰盂。章校本(第二十三页)云:「《出三藏记集》卷十五〈智猛法师传〉载智猛以秦弘始六年(公元四○四年)发迹长安,远游天竺,曾于奇沙国见佛文石唾壶。智猛之出行,仅后法显五年,所见佛唾壶正似法显所见,其所历之奇沙国盖即法显所经之竭叉国也。」
⑾又有佛一齿:「佛齿」即释迦牟尼佛的牙齿。据传释迦牟尼佛火化之后,全身变作细粒状舍利,但牙齿完整无损。各地多起塔供养。参见《大唐西域记》卷一「缚喝国」、卷二「那揭罗国」、卷十一「僧伽罗国」。
⑿被服:被服有二义,其一指衾被衣服之类,其二指穿、着。本文即为第二义。《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之十二:「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与此差近。
⒀法用:亦称「法要」。为僧徒举行法会时的重要仪式:一曰梵呗,即诵偈赞叹佛德;二曰散华,即散花烧香以供养佛;三曰梵音,即唱偈以净音供养佛;四曰锡杖,即唱偈而振锡杖。参见章校本第二十四页。
⒁转转:章校本(第二十四页)云「转转」;金本(即赵城藏本)(记引)、丽本作「转」。
⒂安石留:Punica granatum即石榴。相传由张骞带入居地。古代史籍又称「涂林」(《博物志》》、「丹若」(《古今注》)、「若榴」(《广雅》)。参见劳费尔《中国伊朗编》第一○一至一一三页(林筠因译本,商务,一九六四年)。一般都从劳费尔说。「安石」即帕提亚王朝的名称Arsak(安息、安西)的译音,而「榴」则可还原为伊朗某种古方言的riu,ru。
14度葱岭
译文
从竭叉国继续西行,前往北天竺,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才得以度过葱岭。葱岭中无论冬夏,都大雪纷扬。而且还有毒龙,如果惹怒毒龙,毒龙就会吐毒风、雨雪,飞沙扑面,砾石乱滚。如果遇上这种灾难,行人万无一全。这里的人将葱岭叫做雪山。
原典
从此西行向北天竺,在道一月,得度葱岭。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①,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彼土人即名为雪山也②。
注释
①毒龙:《洛阳伽蓝记》卷五引《宋云行纪》详细叙述了葱岭的「毒龙」的传说。其文云:「八月初,入汉盘陀国界,西行六月(日),至钵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其处甚寒,冬夏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有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咒杀商人。盘陀王闻之,舍位与子,向乌场国学婆罗门咒。四年之中,尽得其术。还复王位,复咒池龙,龙变为人,悔过向王。即徙之葱岭山,去此池二千余里。」
②彼土人即名为雪山也:章校本作「彼土人人即名为雪山人也」。校注云(第二十五页):禅本(即日本一四○○年古钞本)「雪山人」作「雪山」;丽本、院本「人人」作「人」,「雪山人」作「雪山」。
15陀历国
译文
度过葱岭之后,就到了北天竺。刚刚进入北天竺境内,有一个叫陀历的小国。在这个国家里也有僧人,都是小乘佛教信徒。
这个国家原来有一位罗汉,用神足力带着一名手艺精巧的工匠登上兜率天,观察强勒菩萨的身材、容貌,然后返回地上,用木刻成了弥勒像。前后三次上天观看,然后才完成了刻像工作。弥勒像高八丈,足趺长八尺。每当斋戒之日,常常放射光明,诸国国王都竞相前来供养,所以弥勒像直到现在还存在。
从陀历国顺着崇山峻岭,往西南方向又走了十五天。这里路途险阻,崖岸高绝惊险,山上只有岩石,峭崖森森,壁立千仞,临近峭壁,就会头晕目眩,想要往前走的话,甚至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崖壁下面有一条河流,叫新头河。过去有人顺着山势在崖壁上凿出石阶,以作为通路,总共度过了七百石阶。走完石阶之后,轻轻踩着悬在上空的大索渡过河,河两岸相距有八十步宽。这里是殊方绝域,甚至汉朝的张骞、甘英也都没有到达此地。
众僧问法显说:「佛法开始东传的时间,现在能够知道吗?」
法显回答说:「我曾访问过那里的人,都说古老相传,自从立了弥勒菩萨的像之后,便有天竺沙门带着经、律渡过此河,弘扬佛法。立弥勒菩萨像在佛涅盘后三百年左右,照此计算,佛法开始东传应在周平王时。由此而言,佛教的宣扬流布,是从立弥勒像开始的。如果不是弥勒大士继承了释迦牟尼佛的事业,又有谁能够使三宝宣通,使边远地区的人认识佛法呢?故此,我们知道冥运的开启,与人事无关,而汉明帝之梦,也自有它的缘由。」
原典
度葱岭已,到北天竺。始入其境,有一小国名陀历①。亦有众僧,皆小乘学。
其国昔有罗汉②,以神足力③将一巧匠上兜术天④,观弥勒菩萨⑤长短、色貌。还下,刻木作像。前后三上观,然后乃成。像长八丈,足趺八尺⑥,斋日⑦常有光明,诸国王竞兴供养,今故现在。
于此顺岭西南行十五日。其道艰岨,崖岸崄绝,其山唯石,壁立千仞⑧,临之目眩,欲进则投足无所。下有水,名新头河⑨。昔人有凿石通路施傍梯⑩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蹑悬緪⑾过河。河两岸相去减⑿八十步。九译⒀所绝,汉之张骞⒁、甘英⒂皆不至。
众僧问法显:「佛法⒃东过,其始可知耶?」
颠云:「访问彼土人,皆云古老相传,自立弥勒菩萨像后,便有天竺沙门賷经、律过此河者。像立在佛⒄泥洹⒅后三百许年,计于周氏平王⒆时,由茲而言,大教宣流,始自此像。非夫弥勒大士⒇继轨(21)释遵(22),孰能令三宝(23)宣通,边人(24)识法。固知冥运之开,本非人事,则汉明之梦(25)。有由而然矣。」注释
①陀历:梵文Darada之译音,《大唐西域记》卷三「乌仗那国」作「达丽罗川」,今名Darel地在今达尔德斯坦(Dardistan)。是经葱岭进入印度的一条重要孔道。宋云、玄奘等人都经行此地。参见《洛阳伽蓝记》卷五及《释迦方志》卷下。
②罗汉:即「阿罗汉」(梵文Arhat的音译)的简称。小乘佛教修行所达到的最高果位,即修学的顶端。能够尽除一切烦恼之贼,受天人供养:永远进入涅盘,摆脱生死轮回。
③神足力:《大唐西域记》卷三叙述同一传说,作「神通力」。神通力即梵文Abhijna的意译,指通过修持禅定所得到的一种自在无碍的神力。佛教认为佛、菩萨、阿罗汉有「五神通」或「六神通」,其中之一即「神足通」,谓身能飞天入地,出入三界,变化自在。此「神足力」即指神足通力而言。
④兜术天:亦作「兜率陀」、「睹史多」等。即梵文Tusita的音译,意译「妙足」、「知足」。六欲天之一。此天有内、外两院,内院是弥勒寄居于欲界的净土,若归依弥勒,并称念其名号者,死后往生此天。 ⑤弥勒菩萨:梵文Maitreya Bodhisattva的音译,或译「慈氏菩萨」,佛教菩萨名。传说他姓阿逸多,曰慈氏,生于南天竺婆罗门之家,将继承释迦佛位,曾是佛的弟子,先佛入灭,住兜率天内院。四千岁时(即人界五十六亿七千万岁)始下生人间,在华林园龙华树下成正觉,当三度法会说法,普化一切人、天,谓之龙华会。
⑥足趺八尺:章校本第二十七页引圆本(即思溪圆觉藏本)《字音》注云:「下音夫,加足坐也。」趺,足背。所谓「加足坐」即是「趺坐」,谓双足交迭而坐。此云「像长八丈,足趺八尺」,《大唐西域记》卷三作「高百余尺」。
⑦斋日:佛教在家信徒按日期持八斋戒,称为「斋日」。又指出家比丘每半月举行的忏悔说戒的布萨(Upa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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